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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Into the fire/入焰|恶魔盾x神父铁,HE一发完

这真是太棒了qwqq

苏三起解:

summary:一个从来不信仰上帝的神父,一个突然间出现在教堂的恶魔,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Father,始终觉得这样的我值得被救赎吗?”
SPN的AU,全文14421字,请谨慎食用 ​​​


恶魔设定参考supernatural,黑眼,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硫磺,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撒旦做交易。


我闭上眼睛跳入深渊,赌的是你会不会拉住我。


入焰


 


“上帝与我们同在。”


 


长达两个小时枯燥无味的布道终于结束,教堂内的人开始慢慢散去,Tony活动了一下因为过久地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脊椎,伸手合上面前那本厚到离谱的福音书。事实上,如果不是教堂内的人没有完全散去,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将这身厚重而奇怪的衣服脱掉。


然后他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奇怪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紧身的T恤,丝毫不加以掩饰自己夸张的肌肉,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压得很低,但依然露出了几缕金色的发丝,还有半张看起来就棒极了的脸。


哦不,他觉得奇怪并不是因为在教堂内出现了一个这样穿着打扮的男人,上帝作证,上一次还有一个连环杀人犯跑到教堂来忏悔。只是,Tony敢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发誓,在自己开始布道之前,那个位置上没有任何人,布道的过程中,教堂的大门也始终是关闭的。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在布道结束以后?


他安静地站在原处等待了一会儿,平日里最忠实的信徒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年轻人却依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对于一个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脱掉这身衣服出去找乐子的人来说实在有些令人恼火,Tony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从Mary那里学来的教养,走上前,礼貌地对着年轻人笑了笑,“你好,先生。”


年轻人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让他有一种被蛊惑的感觉,帽檐下那一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


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好,father。”


Tony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丢掉自己原本打算出去找点乐子的想法,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是的,Father。”年轻人点了点头,唇角轻轻地上扬,看起来心情愉悦的样子,“我有罪。”


Tony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脸轻松愉悦地说出“我有罪”这种话的人,上一个就是那个身上背负着无数条人命的连环杀手。“跟我说一说,”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容,“我想这也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年轻人摇了摇头,侧着脑袋看着他,“我曾经到过地狱。”


Tony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了一起,“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Steve Rogers。”年轻人回答。


“好的,Rogers先生……”


“Please,”年轻人打断他的话,“叫我Steve就好。”


“额……Steve,听着,”Tony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地狱,不同的是,有人会在自己的地狱中迷失,而有些人却会主动地寻求救赎。而这里,就是为了那些寻求救赎的人而存在。所以,告诉我你的故事,相信上帝一定会原谅你的过失。”


“我为了我最爱的人而坠入地狱,”Steve笑了笑,垂下头,十指交叉在一起,叠放在大腿上,“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人,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地狱的生活漫长到让我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所有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和煎熬。我无数次地想要放弃,但是只要想到他的脸,一切的痛苦和煎熬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Tony注意到Steve所用的形容词是“他”而不是“她”,很自然地将眼前的年轻人划分为了被歧视的同性恋者,一时间觉得胸口有些沉闷。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上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怪罪于自己的孩子。”


Steve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你真的相信上帝吗?”


“你不相信吗?”他反问。


“事实上,从来没有相信过。”Steve交叉在一起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关节开始明显地泛白,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松开双手轻笑了一声,“当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心里无数次祈求过上帝出现,然后把他带回到我的身边,可是Captain G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祈祷。但是撒旦回应了,就像是伸到溺水的人面前的救命稻草一样,即使知道那是不对的,那会把我拖入地狱,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抓住了它……”


Tony开始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年轻人的情绪看起来有些过度激动,他张了张嘴,始终没有打断对方。


“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回来了他的重生。”他接着说,“我回到这里之后,时间只过了短短的十年,但是我不记得自己在地狱里待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几十年,又或许已经过了几百年。我的灵魂一直在那个地方,被灼烧,被折磨,但是我只想再见到他一次,于是我和魔鬼做了第二个交易,由我来折磨那些人,取悦他,让他开心,然后换取一张离开地狱的门票,重新回到这里。”


疯子!


Tony倒抽了一口冷气,直觉叫嚣着让他马上离开这里,打电话给警察抓住这个疯子,但是理智却让他冷静,不要做出任何激怒对方的事情。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年轻人的故事,“一开始,我觉得那种事情比我自己受到折磨还要痛苦,那些惨叫声,那些从愤怒到哀求,再到绝望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再灼烧和撕裂着我的灵魂。但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冷漠,对于那些惨叫充耳不闻,甚至于开始尝试着去享受那种折磨别人的快感。”


“Father,”年轻人闭上眼睛,低笑出声,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用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看着他,“始终认为这样的我值得被救赎吗?”


“What the fuck!”


Tony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几乎是在一瞬间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原本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整个教堂里空空荡荡的,就像那个年轻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安抚了一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快步离开了教堂。


 


晴朗的阳光,白色的初雪,公园的长椅,在长椅上画画的青年,就像是一段被掩盖的记忆一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梦境中。


“嘿,哥们,这样躲躲藏藏地偷画别人也是需要技术的。”他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缠得有些紧的围巾。他注意到年轻人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我注意到你往我的方向看了十三次,每次我转过头来你都像是见鬼了一样立刻假装在看别的地方。如果我是你的话,想要偷偷地画什么人,就不会表现得这样明显。”


“抱歉,先生……”年轻人支支吾吾地道歉。


“我一点都不介意,事实上如果你想画我的话,我就在这里。”他冲年轻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自己的右手,“Tony Stark。”


两只手带着各自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交握在一起,年轻人对他回以同样的笑容。


“……”


 


“Tony Stark!”


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对方扯着嗓门的喊叫声将Tony从梦境中惊醒,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来,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在自己从教堂中回来后已经睡了有三个多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开门对方一定会破门而入。


“Fuck you!Clint Barton!”他一边咒骂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中替对方打开门,“你能看一看现在是几点吗?麻烦你能不能不要像我的男朋友一样大晚上的跑来敲我的门?抱歉我可不是基佬!”


“Come on!Father?你是认真的吗?”Clint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们在三天前就说好了今天晚上去酒吧找点乐子的,约好的是八点见,结果我一直等到九点都没有看到你的影子,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奉上帝了?”


OK,他倒是真的忘了这件事,从教堂里经历过那件诡异的事情之后回家连衣服都没有换倒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句话有歧义,Clint,”Tony摇头晃脑地表达了抗议,脱下自己的外套,又从衣柜中随手找出一件看起来不那么严肃的衣服换上,“我本来就是个神父,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毕竟我还是个侍奉上帝的神职人员。”


Clint冲他比了一个中指。


Tony站在镜子前面梳理着自己的发型,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发胶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一些粉末状的物体。他皱了皱眉头,将那些粉末举到眼前,淡黄色的粉末带着一种特殊而刺鼻的气味。


硫磺?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布道会结束后见到的那个年轻人,虽然他从来不信奉那些超越自然的力量,但是多少也从圣经上看到过,那些有着纯黑色眼睛的恶魔,每到过一个地方,都会留下硫磺。


“Clint,”他忍不住叫了一声自己的伙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魔吗?”


“恶魔?”回应他的是Clint夸张的叫声,“Father,你是在教堂里给那些人洗脑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洗脑了吗?得了吧,这些东西根本就是那些无聊的人编纂出来自欺欺人的东西。”


Tony犹豫了一下,拿过发胶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重新来到门口,“但是我今天在教堂里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


“你出现幻觉了,Father。”Clint调侃道,“你已经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出去找乐子了,天天面对那些‘神父我有罪’的祷告不出问题才是奇怪的。而且就算世界上真的有恶魔,那可是教堂,怎么可能有恶魔出现在教堂?现在你需要离开这间该死的屋子,跟我一起到酒吧找几个小妞,好好地嗨到明天早上。”


Tony耸了耸肩,对对方的决定表示了肯定。


去他的教堂,去他的圣经和福音书。他是该好好地找找乐子了,也许真的只是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定。


 


他再一次在周末的礼拜上见到了那个奇怪的年轻人,这一次Tony可以确定,对方是凭空出现在角落那个位置里的,教堂的门从礼拜开始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而他很确定,几分钟前那个位置没有任何人。


Steve这次没有带着那顶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一头金色的短发加上那张阳光帅气的脸蛋吸引了教堂内绝大多数女性的目光。


Tony在目光对上那双蓝色眼睛的一瞬间心跳慢了一拍,险些将祷告词都念错。但他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注意力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转移开来,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这一本厚厚的圣经。


上帝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恶魔呢?一定是他的错觉。


一场礼拜在浑浑噩噩中结束,随意地回应了几个他甚至听不懂的祷告,等教堂里的人渐渐走光了之后,他抬起头,发现Steve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环在胸前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应该问我是什么东西。”Steve笑了笑,闭上眼睛,再次翻出了那一双漆黑吓人的瞳孔,“而且,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别开玩笑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恶魔!也没有上帝!”他有些恼怒地冲对方低吼,“就算有,这里是教堂,恶魔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教堂里?!”


“至少有半句话是对的,世界上的确没有上帝。”Steve的眼睛恢复了那种好看的蓝色,他走到Tony的面前,“至少他从来不回应人们的祷告,刚才坐在我左前方的女士,她的丈夫在婚礼的第二天被调到了阿富汗,她每天祈祷着自己丈夫能够平安归来,但是我在离开地狱之前曾经见到了那个战士。他是个好人,只可惜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


“但是恶魔是真的,”他继续说,“至少我就站在这里。”


愤怒的感觉一瞬间被恐惧冲淡了不少,Tony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拿放置在桌上的十字架,“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做。”恶魔对他笑了笑,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悲哀,“我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只是想找一找……活着的感觉。”


Tony企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意思,可是他的眼神看起来那么认真,连带着自己的心脏也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奇怪的熟悉感。


Tony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十字架重新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我可以允许你出入这里,但是如果你企图伤害别人,我会上报梵蒂冈,一定会有人乐意来处理一个恶魔的。”


“好的,Father.”


回应他的是恶魔灿烂到连阳光都逊色几分的笑容。


 


他从男人的怀抱中醒来,早晨微凉的空气让他忍不住瑟缩一下身子,将自己重新塞回了对方的怀抱中。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将对方从梦境中唤醒,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和他交换了一个早安吻,“早上好,天才。”


“我能闻见你的口臭味,”他调侃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对方金色的短发,“起来吧,大画家,就算是周末也不应该赖床。”


“好吧。”男人打了个哈欠,嘴上那么说着,却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这个周末有什么计划?”


“我父母希望我回堪萨斯,参加一下教堂的礼拜或者什么的,你知道的,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够回去经营那个教堂。”


“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帝?”


“我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


“但是如果不是上帝,我怎么可能会遇见你呢?Tony,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每天都在向上帝祷告。”


“Show me。”


他大笑着,再次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叮铃铃——”


闹钟的声音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Tony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在了闹钟的开关上,一瞬间的安静让他几乎想要再度陷入沉睡。


又是相同的梦境,真实到就像亲身经历一样。


今天是祷告的时间,他必须赶在信徒们之前到达教堂,就算教堂平时有修女打理着,但是并不代表他这个神父可以迟到或者缺席。而且想到属于自己的教堂里有一个恶魔进出,这说什么也让人放心不下来。


对了,那个恶魔。


Tony的大脑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神父的服装,随意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上次谈话之后,那个叫做Steve的家伙几乎每天都要去教堂中,不听布道也从来不闹事,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有时候会在信徒都散去之后跟他聊聊天,但更多时候就只是消失不见。


赶到教堂的时候修女正好将一切都打理好,在他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之后信徒们也开始慢慢地来到了教堂,他环视了周围一眼,没有看见Steve的影子,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翻开圣经开始布道。


依旧是乏味而单调的布道词,但是在看见Steve出现在角落中的一瞬间,他的精神开始变得振奋起来。


他是为了恋人而变成的恶魔,本质并不是邪恶的,也许我可以感化他也说不定。


可是老天,我自己都不相信上帝。


好不容易等到布道结束,Steve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看起来他今天并不打算直接消失,而是想和他再聊一聊。Tony忍不住笑了笑,合上厚厚的圣经,走下布道台,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去。


“Father.”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Tony回过头,对着身后叫住他的女士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位女士的双手背在身后,眼眶有些泛红,“上帝真的存在吗?他真的能够听见我们的祷告吗?”


“是的,孩子。”Tony公式化地回答,“只要我们足够虔诚,他就一定会回应我们的祷告。”


“可是Father,我每天都来这里祷告,我以为我足够虔诚,我几乎给了他我所有的信仰,为什么他没有听见我的祷告?”那位女士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我给了他我所拥有的一切,他却从来不回应我的祷告,放任我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他从来就不存在!”


Tony张了张嘴,惊恐地发现对方从身后拿出了一锋利的短刀,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把刀就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来。


“Tony!”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盘旋在耳边,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而那把刀也并没有刺进他的胸口——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地替自己接下了那一记攻击。


血很快地流了出来,像是终于刺激到了那位女士脆弱的神经,她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跑出了教堂。


Tony也在那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忙去查看对方手臂上的伤势,“Steve,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Steve企图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他反手将几乎捅穿自己胳膊的短刀拔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记得吗?我可是个恶魔。”


Tony目瞪口呆,“holy shit,我到现在才真正相信。”


Steve随手将沾有自己血迹的刀子扔在了地上,活动了一下刚刚愈合的手臂,对他说,“早就提醒过你那个女人的事情了,你应该小心一点的。”


“那也能叫提醒吗?你只是告诉过我她的丈夫死了。”Tony耸了耸肩,搀扶着对方在长椅上坐下,“不过看起来那位可怜的女士神经已经彻底崩溃了,应该不会再有精力来找我麻烦了。”


Steve依然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原来爱情真的是会使人发狂的东西。”神父叹了口气,默默地打消了追究那位可怜女士责任的想法,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恶魔,俊美的侧脸宛如传说中的大天使一般,“你打算跟我谈谈吗?关于你的那位他?”


Steve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指尖。就在Tony想要放弃的时候,才慢慢地开口,“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自从我在公园里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感谢上帝,将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你后悔过吗?为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回应他的是恶魔低沉而温柔的笑声,“从来没有,我爱他,胜过这世界上的一切,包括我自己。”


酸楚的感觉在鼻尖上汇聚,Tony突然觉得有些嫉妒Steve口中的那个“他”,至少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肯为他如此付出——又或者是让他愿意如此付出的人。


“那……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地狱,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我找了,只是他已经把我忘记了。”Steve抬头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那种他所看不明白的悲哀与脆弱,“这是交易里的一部分,我用自己的灵魂换他复活,然后消除掉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他不应该背负着这一切过完一生。”


神父张了张嘴,平日里信口拈来的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间,盯着对方的双眼看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双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Steve,我相信他一定也很爱你。”


“我也始终相信着。”


恶魔的声音在耳边缱绻着,Tony晃了晃神,手臂落了个空。对方再度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只剩下长椅上留下的淡黄色粉末,昭告着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恶魔。


 


依旧是晴朗的阳光,那个熟悉的公园,一本厚厚的画册被放在自己怀里。刚刚入冬的天气算不上寒冷,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仍然觉得有些不适。


他翻开画册,简简单单的素描,但是从每一个精心勾画的笔触都能看出画者的用心。如果不是心爱之人,也不会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去描绘他每一个笑容的弧度,而唯一幸运的是,每一张画中的主角,都是自己。


他有些诧异地翻开玩整本画册,抬头去看将画册交到自己手中的男人,“哇哦,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老实交代吧,大个子,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偷画这些?”


“你不在的时候。”男人逆光站着,光线仔细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英俊帅气的脸庞在朦胧的光晕中让人看不真切,“Tony Stark可是个大忙人,我不能,也不想每时每刻地把你拴在我身边,但我也没有办法忍受看不见你的时间,所以我画了这些画……”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吃醋了,感觉自己像是能被取代一样。”他挑了挑眉毛,调侃地看着对方,在成功地将对方逗弄得满脸通红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口,“好吧,不逗你了,大个子,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我可不相信只是为了把这本画册交给我。”


男人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原本就有些涨红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夸张。Tony也不心急,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因为主人过度紧张的缘故,盒子几次险些掉在了地上。折腾了半天男人才将盒子打开,露出了天鹅绒布上摆放着的一枚钻戒,没有过多的花样,和男人一样简单但是耀眼,男人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将钻戒递到他的面前,“Tony,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美术老师,没有你那么聪明,也没有你那么强大,但是……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Marry me。”


 


“Tony,Marry me。”


 


梦境醒得总是那么不合时宜,Tony翻了个身,身边的闹钟显示现在还不到六点,甚至没有到教堂做礼拜的时间。


很奇怪的梦境,真实到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他遇见了一个英俊帅气到像是传说中的阿波罗一样的男人,似乎还是个画家。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偷偷画他,他和他陷入了爱河,他拿着一本画满了自己肖像的画册向自己求婚。


浪漫到不该属于Tony Stark的生活。


距离斯坦福毕业后在曼哈顿打拼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年了,他有些记不清那时候的生活,唯一记得的只有枯燥和乏味,处处碰壁,最后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堪萨斯继承了家里的教堂。但是想想觉得有些可笑,堂堂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无数次被誉为世界第一天才的他怎么可能会处处碰壁?


记忆像是出现了什么差错,周遭的空气也因此变得闷热起来。Tony晃了晃脑袋,企图将那些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


他离开床铺,决定打开窗户透透气,让自己清醒一下,手指在触碰到窗沿的时候猛地僵住了。他随手打开床头的灯光,将手指上沾着的粉末举到眼前,在看清楚那些粉末之后,一股寒意从脊椎处蔓延开来。


硫磺。


Tony抬起头,不出预料地看见原本被Howard挂在床头的十字架掉了个个儿,倒立在那里。


有恶魔来过这里,而且这个镇子里除了Steve没有第二个恶魔。


Steve来过这里?大半夜?为了什么?还有上一次在洗手台上发现的硫磺,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恶魔半夜跑到一个并不信仰上帝的神父的家里?


他想他有必要找Steve好好谈谈了。


 


但是接下来的三天,Steve都没有在教堂的礼拜上出现,教堂的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淡黄色的粉末。Steve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又或者是突然间离开了,就像他突然间出现在布道会上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恶魔。


“Dude!”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Clint将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发了一晚上的呆了,刚才那个金发大胸的美女过来找你搭讪你都没有理会,难道我们的神父终于信奉上帝变成性冷淡了?”


Tony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冷而辛辣的液体划过食道,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Clint挑了挑眉。


“我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Tony摇晃着被子里棕褐色的液体,冰块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曼哈顿的时候,也许那时候我并不是一个人……”


Clint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伸手拍了拍Tony的肩膀,“事情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世界上美女那么多,堪萨斯的姑娘也不比曼哈顿的差。”


Tony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他有些弄不明白Clint话里的意思。正打算再追问一些什么,就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


“Hey!Tony fucking Stark!好久不见了!”


Tony抬起头,正对上一口白的吓人的牙齿,有些受到惊吓地侧过头去,“Fuck you,Rhodes!说过多少遍了别咧着一口牙这样吓人。”


对方轻笑了两声,在两人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端着的啤酒放在了桌子上。


Clint在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笑开了,抬起手一拳锤在对方肩膀上,“哦,嘿,Rhodey,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到的,部队里难得放假,想着来酒吧碰碰运气,果然碰见你们两个了。”Rhodes笑了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还是堪萨斯的啤酒味道好一些,在部队里喝的那些东西味道就像是汽油一样。”


Tony龇了龇牙,好友重逢的喜悦很快地将刚才的那点疑惑挤到了脑后,“好家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回来第一个怀念的还是啤酒。”


Rhodes有些嫌弃地瘪了瘪嘴,“得了吧,Father,我可不想带着一身战场上的血腥味跑到教堂找你祷告。”


“事实上比起Father来我还是比较想听你叫一声daddy。”


两人大笑着碰了碰酒杯,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住在郊区的那位Field太太今天早上在家里被送件的邮差发现了尸体。”Rhodes将酒杯放下,抹了一把嘴上的泡沫,“可怜的女人似乎承受不了丈夫的离去自虐而死,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几乎面目全非,血溅得到处都是。”


Tony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即使是夏天,也仍然能感觉到一股清晰的寒意沿着自己的脊椎蔓延到了心脏。他颤抖着双手将被子放在了玻璃桌上,不动声色地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自杀的吗?”


“家里的门都锁得好好的,现场也没有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应该没有被谋杀的可能性。”Rhodes说,“而且Field太太在堪萨斯也没有什么仇人,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人会去虐杀一个可怜的寡妇的。”


“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硫磺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Rhodes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怜的女人临死前似乎买了很多的硫磺,洒得到处都是……Tony!你去哪里?!”


Tony没有等他说完,手脚并用地顺着沙发的靠背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也并没有在意,很快地将Rhodes和Clint的喊叫声甩在了身后。


 


“我和魔鬼做了第二个交易,由我来折磨那些人,取悦他,让他开心,然后换取一张离开地狱的门票,重新回到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冷漠,对于那些惨叫充耳不闻,甚至于开始尝试着去享受那种折磨别人的快感。”


“Father,始终认为这样的我值得被救赎吗?”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只是想找一找……活着的感觉。”


God damn!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恶魔说的话!那些满口谎言的黑眼婊子!恶魔就是恶魔,再把自己的经历描述得如何悲惨都改不了邪恶的本性,他早就应该给那家伙来上一刀子,又或者是扔进圣水里泡着!


死了就应该安安分分地死着,恶魔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地狱待着。


Jesus,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恶魔说的话!


 


酒吧到教堂只有两条街道的距离,但是Tony却感觉心脏随时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样,开门的时候钥匙好几次险些掉到地上。


他推开教堂的门,冲上布道台,在桌子上找到了一瓶几乎没有用过的圣水。他拧开瓶盖子,将圣水拿在手上,冲着空荡荡的教堂大喊:“Fuck you!Steve Rogers!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给我出来!”


“Tony?”熟悉的声音很快地在身后响了起来,Tony回过头,看见对方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看起来……有些生气?”


愤怒的感觉比恐惧要强烈上许多,Tony没有听对方解释的打算,扬手就将一整瓶圣水泼在了对方脸上。肉体被灼烧的味道伴随着诡异的滋滋声在教堂里蔓延开来,Steve吃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下一秒脆弱的腹部就狠狠地挨上了一拳。


Tony死死地拽住对方的领子,将恶魔给摁在了墙上,“黑眼婊子!滚出我的教堂!滚出这个镇子!最好滚回到你的地狱老老实实地待着!我已经上报过梵蒂冈了,不出三天一定会有人下来处理这件事情!到时候你就祈祷自己还能够回到地狱吧!”


“Tony……”圣水的效果渐渐消退,Steve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明白……”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看起来就像是街头上迷路的小孩一样无辜。Tony抿了抿嘴唇,松开手,转过身去不看对方的眼睛,“省省吧,Steve Rogers,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一个恶魔能安分守己不做害人的事情。”


“Tony,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像是某根脆弱的神经再度被刺激到,Tony回过身,再次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那位可怜的Field太太今天早上被人发现了死在自己家中,身上全是被折磨的痕迹,地上还洒了一地的硫磺。哈?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硫磺,恶魔,折磨,让我想想这个小镇里有几个恶魔和Field太太有过节?Come on!整个小镇就只有你一个恶魔!”


Steve被那一拳的力道打得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靠在了墙上,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个,久到Tony几乎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才听见Steve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明白?


明白什么?


Tony晃了晃神,再看向Steve的方向的时候对方已经再次消失不见了,地上留下了一小堆淡黄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很快地散开了。


Tony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随着夜间微凉的风慢慢地平复下来。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哪怕只是骗骗他也好,告诉他是另一个恶魔做出来的事情,又或者只是一个意外。


他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恶魔产生任何超乎常人的感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那种悲哀的神色,就像是铭刻在了骨髓里一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开来。


 


又是那个诡异的梦境。


他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西装,细心地将脖子上的领带打了一个双温莎结,这使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了几分。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他,他回过头,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早安吻。


一吻完毕,男人弯下腰,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中,“今天是结婚的日子,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教堂里吻你了。”


“那你得坚持到宣誓结束才行。”他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男人那一头金色的发丝。


男人轻笑,“那我得让神父快一点了。”


“好了,大个子,松开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认真的?结婚的时候有事情要处理?”男人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在对上他不可置疑的眼神的时候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先到教堂等你的。”


他回过头吻了吻男人的嘴唇,“我会很快赶到的。”


 


“不能去……”


 


Tony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水顺着发丝砸落在被褥上,晕开一片片的水渍。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


他看了一眼墙上显示不到六点的时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去浴室把一身的汗渍冲洗干净。


热腾腾的水汽充满了浴室,开到最大的水流打在背上稍稍有点疼痛。


Tony站在浴缸里,手撑着墙壁,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流从高处洒下,顺着肌肤一路流至脚边,从醒来为止一直紧绷着的肌肉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大脑混乱得像是被锤子敲打过,梦中的场景像是印刻在了脑海里一样清晰,甚至于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清楚却始终没有办法记起男人的长相和名字?而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还是仅仅只是一段梦境?如果是真的,那么十年前在曼哈顿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Tony抬起头,任由温热的水流砸在脸上,试图将那些奇怪的念头冲洗出去。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洗手台,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硫磺粉末。Steve没有再出现在这里——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Steve,教堂里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硫磺这种东西。


他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梵蒂冈,事实上,作为一个从来不信仰上帝的神父,在Howard夫妇离世之后,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联系那个所谓的总部。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他能够联系上总部,就真的会将Steve交给那群所谓的上帝使者。


Tony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从遇见Steve以来,他就像是一只飞蛾一样被吸引着扑向火焰,即使知道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那种渴望。


不知道他为了那个“他”,是否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火焰。


 


再次见到Steve的时候是在周末的礼拜结束之后,教堂里的人都散去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恶魔而受到惊吓。只不过这一次突然出现在Tony面前的人不止Steve一个,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人。


男人显然不属于恶魔一族,因为突然间地出现在教堂中有些受到了惊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Steve看起来并没有理会他的打算,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那双属于恶魔的全黑色眼睛转头看着男人,带着一丝诱骗意味地对男人笑了笑,“安静一点,可以吗?”


男人瑟缩了一下,乖乖地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好……好的先生……”


“你来这里干什么?”Tony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拿早就置备好放在桌子下面的圣水,但在触碰到瓶身的一刻,还是放下了手。“我已经通知了梵蒂冈,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我会离开,”Steve的眼睛又变回了Tony所熟悉的蓝色,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叹了口气,“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真相?”Tony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随即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仿佛眼前的这一切就像他所期待的那样——Steve依然没有伤害任何人,一切都只是误会,有另一个恶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杀害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Steve点了点头,示意他去看自己身侧的男人,“这个男人你应该认识,他叫作Samuel Field。”


“所以呢?你找了一个叫作Samuel……等等!”讽刺的话语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Tony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男人眼熟了,“Samuel Field?Sam?那个几年前被调到阿富汗,牺牲了的那个Sam Field?他还活着?怎么可能?”


“你们在说什么?阿富汗?牺牲?怎么可能?”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被Steve一眼扫过,又畏畏缩缩地坐了下去,“我的名字是Samuel Field没错,但我从来没有去过阿富汗,我的入伍申请被退回来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人!”


Tony皱起眉,隐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他的妻子,和我一样,和撒旦做了一个交易,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将她的丈夫带回到这个世界上,并且抹掉了一切和自己有关的记忆。至于尸体上的伤……”Steve说着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抿住嘴唇,似乎因为回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记忆而有些脸色发白,“那是和撒旦签订协议的仪式,撒旦需要协议者用这个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衷心。”


又是一个疯子。


替那个女人感觉惋惜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了那件事情和Steve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她签订了协议?”


话刚落音,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一个数学老师一加一等于几一样愚蠢。


“在听过你的描述之后就有了大概的猜测,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他。”Steve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也做过,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交易的内容,只是没想到,她会和我一样,选择抹去自己所爱的人的记忆。”


恶魔眨了眨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所以,我清白了吗?Father?”


Tony定定地看着Steve,再熟悉不过的蓝眼睛里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悲哀与无奈,心脏的某个部位像是被狠狠地戳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往外流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听见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


 


梦境的深处是血红色的,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肺部也被车窗的玻璃碎片刺了个对穿。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但是受伤的肺部却像是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能听见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的声音,真实到可怕。


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黑色绒布的盒子,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盒子拿了起来,打开,露出来的天鹅绒布上摆放着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他颤抖着双手将钻戒取了出来,套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意识在不断地流失,耳边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将手举到面前,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抱歉,Steve,看来我要食言了……


 


——Tony!不要离开我,拜托……


——医生,拜托你救救他,不管需要多少钱,求求你救救他……


 


——Tony,我先离开一会儿,别怕,我会把你带回来的。


——我保证……


 


保证?


保证什么?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一步步地走入了火焰深处。


 


眼前的景象像是梦魇一样的挣扎扭曲,Tony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地喘息着,大量的汗水随着动作洒落在被单上。


戒指!


对!那枚戒指!他曾经见过!


Tony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迅速地翻身下床,在枕头下翻找出了一把钥匙,将书桌下面将近十年没有开启过的抽屉打开。抽屉中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他翻找了片刻,过于紧张甚至没有办法仔细地看清楚,索性一咬牙,把抽屉从书桌中扯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从抽屉的最深处掉了出来,Tony抿了抿嘴唇,努力地平复着激动的情绪。颤抖着双手拿起那个盒子,尝试了三次才好不容易地将盒子打开。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简单的钻戒,但是和那个男人一样有着耀眼的光芒,他将钻戒从盒子里取出来,内侧的手感有些凹凸不平。他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将那块凹凸不平的地方对准了灯光,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


TS&SR


Tony Stark和Steve Rogers……


尘封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像是洪水一般迅速地从那条缝隙中汹涌而出。他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公园里的长椅,画画的年轻人,满是自己肖像的画册,天鹅绒布上的钻戒,男人背着阳光对自己露出的温暖笑容,还有……


还有那场夺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的车祸……


一直都是他,那个他所嫉妒着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握着钻戒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直到掌心被钻石的棱角划破,他才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一样,赤裸着双脚打开门冲了出去。


所居住的公寓距离教堂平时走路也只用十几分钟的时间,而此刻他却觉得这条路漫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他丝毫不怀疑它在下一秒钟就会爆炸,将自己炸得体无完肤。


打开教堂的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男人。


Steve听见教堂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在看清楚来人后,略微有些讶异,“Tony?这么晚了你来这里……”


干什么?


话未落音,肩膀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拳,猝不及防地被看起来矮了自己一个头的神父推倒在地。Tony一屁股坐在他的腰上,挥起一拳落在了他的脸上,但落下来的力度却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触摸。


穿着睡衣有些衣衫不整的神父拽着恶魔的领子,僵持了一会儿,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处,“Fuck you!Steve Rogers!为什么不把真相都告诉我?”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湿润的触感,Steve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双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抱歉,Tony……哦天呐,你哭了吗?我离开地狱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你,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成了一个神棍?哦,去他的教堂,去他的神父,我甚至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上帝!”Tony抬手在对方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在听见恶魔吃痛的声音后才满意地收回了手,“如果我没有想起来这一切,你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Steve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就算你上报给梵蒂冈,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娶妻生子,白发苍苍,直到死去……”


“那你十三年前就不应该来招惹我!”Tony抬起头来,蜜糖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你不会明白,无论是那个坐在长椅上偷画我的画家,或者是突然间出现在教堂中的恶魔,无论我有没有失去记忆,都会控制不住地被你吸引。从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切都只因为你是Steve Rogers……”


“抱歉,Steve,你为了我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我却忘记了所有事情,依然生活得没心没肺。所以,你十三年前没有逃避我,这一次也不要,让我来弥补我之间所错过的一切,不要再消失不见了……”


时间像是在一瞬间凝固在了一起,漫长到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


良久,恶魔伸手将神父重新搂进怀中,轻笑出声。


 


“好吧,Father,我有罪。”


-正文完结-


苏小三的碎碎念时间:原梗来源于看SPN的时候想到的一个画面,Steve坐在教堂的长椅上,侧过头,睁开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对Tony说:“father,始终认为这样的我值得被救赎吗?”于是脑洞一发不可收拾,写了这篇1W4+的中短篇文,同时感谢二在其中姑娘不厌其烦地陪我探讨剧情,还给我配了图。按照约定,会写一个“father我有罪”的肉番外,十八号公司放假后开始写,延后请见谅。


细节经不起考据,考据党请见谅。

子衿风祈:

细思极恐!杰克船长最深处的恐惧竟然是一介海军!真相竟然是……😷😷

一波迷弟桃 (打了两个tag注意 流量注意)

「盾铁」合理婚姻(《合理猜测》番外,一发完)

哇超甜!!!最后太可爱了!!

埋骨之地

*《合理猜测》同世界观番外,也可独立阅读(大概?
*《天才少女》养女儿梗
*没营养,图个乐,就是想看盾铁养女儿的我
*话说这文原本是tony生贺来着……拖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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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在那儿?”
“哪儿?”
“他身边,你懂的,随便什么地方。能挽着他的手的位置。”
“那是第一夫人的位置。”
“你不是吗?我是说,你和他结婚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男人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去,压住他蓬乱翘起的头发,露出他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汗湿的皮肤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勾勒着出肌肉轮廓的光影。“你——不,我不是叫你,”他探过脑袋,绕过女孩儿的身子,示意她身后的机器人,“10934,把那个工具箱给我。”
“那不对!那根本——不合理!”她冲着他耳朵大叫,“你们应该结婚!”
“没什么合不合理的,我又不是童话故事,抱歉不合你心意,公主。”他说,取下脑门上架着的正子分录仪,拍了拍那个老旧的重型机器人。“好了,大个子,站起来试试。你感觉怎么样?”
“可能从出厂那天起就从没这么好过,”那台少说应该服役了十年以上的旧型号机器人灵活地启动,挪动着各处关节。“感谢您,斯塔克先生。”
男人笑起来了,他看上去像是个机器人维修工程师,脏兮兮的油渍却显得他的睫毛和眉峰的线条更加浓丽。他拍了拍那台矿业机器人的肩膀。“叫我托尼。”


《合理婚姻》

脏兮兮的女孩抱着10934,脏兮兮的10934抱着托尼的工具箱,小跑着跟在脏兮兮的托尼后面。男人一面走,一面摘着他的厚手套,嘴里哼着歌;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沿途一路招呼过去。但他们好像都没认出来他是谁,女孩愤愤不平地想,他们都是傻瓜才看不出来。他是大名鼎鼎的托尼·斯塔克,也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机器人学家。现在阿尔法三上竖着史蒂夫·罗杰斯的雕像,但由于身陷各种繁杂的诉状之中,托尼·斯塔克的功劳好像就被掩没在那伟岸的光辉之下,再也不被提起。
而他现在就回来了,像那些不问世事的第一夫人一样——替丈夫作秀,摆出排场,替这颗倒霉透顶的行星落几滴眼泪。奥罗拉的第一夫人来过这儿了,抚恤了孩子们,玩了几个游戏;然后是星联合的主席夫人,她做了一番慷慨的陈词,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还剪了彩。现在,轮到联邦总统的“第一夫人”了,那又有什么稀奇的?但他从头到尾只是在修那些坏了好久又无人问津的机器人;而与此同时,他的丈夫在超波转播上,和其他各个住人世界的领袖以及他们的第一夫人们召开世界峰会。他们看上去都光鲜亮丽,像是某种时装的发布会;他们一定住在最高档豪华的酒店里,新闻里播报着夫人们竞相攀比的装束,以及如何豪掷千金为子女购物的情形。只有他——女孩研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把他的丈夫扔在电视上面,看上去形单影只,有些尴尬地拧着眉头冲着镜头微笑。但小胡子男人显然毫不在意,他从那台播着史蒂夫·罗杰斯脸孔的老旧电视机前晃过去,往吧台要了一杯酒,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酒馆后面的小巷。
托尼在那儿的一个旧货仓库里安了家。阿尔法三事件后,大量报废和被破坏的机器人被堆弃在这个仓库里;他支了个睡袋,理出一片工作台面和一处破沙发,合着其他乱七八糟伸展的机械手臂构成一方颇具先锋艺术美感的天地。小女孩嫌弃地窝在沙发上面,霸占了这一块领地;10934快乐地绕着托尼打转,在废旧仓库到处捡来奇怪的东西,献宝似的放在男人的手边。
“你为什么不和他结婚?”她大声问,托尼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眨眨眼。“你怎么还在?”
“我在监视你。”她神秘地宣布,“你用邪恶的手段蛊惑了笨笨。”
“老天——”托尼叹了口气,“它是自己跟上来的。我们以前有点渊源。但它也不是你的,如果它不跟你走的话我毫无办法。”
“笨笨是我的朋友。它如果要呆在这,那么我也要呆在这。”
“还有它不叫笨笨。”
“它不叫那个什么蠢蛋的10934。”
“呃,嗨,随便了,但我要说那是它的出厂编号,它自己告诉我的。”
“它根本不会说话!”
“它会,只是系统可能某个线路过载,或者程序错误。如果你能让我拆开它瞧瞧——”
“我决不允许,”女孩子拱起身子朝他狺狺低吼,“你是坏人。等着瞧吧,我会发现你的阴谋的。”
托尼无力地看着她,最后放弃地歪了歪脑袋。“随便了,如果你发现了记得告诉我,我也很想知道我的阴谋是什么。”
“我已经发现苗头了。”
“好极了。说来听听?”
“你不和他结婚。”
托尼的扳手差点砸着他自己的脚。“说真的?!”他忍不住转脸瞪着金头发的小姑娘,“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在伤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也跳起来,小脚分开,气鼓鼓地踩着沙发扶手,“他说了他爱你,你却把他一个人丢下了!”老旧沙发的弹簧被她愤怒蹦跶着发出哀鸣,在她使劲踩踏靠背,想要做出一个愤怒的姿势的时候突然散架;托尼急忙身手去够然而撞倒了面前的桌台,于是沙发、女孩和、工作台和连带着上面的一堆机械臂都轰隆隆地垮塌下来,差点将他们一起埋在里头。托尼的胳膊护在女孩的脑袋上面,一根钢轴压在他的脊梁上,尖端险险地从咽喉旁边擦过去。“操,操操操操滚他妈的狗屎,”他胡乱骂着,在10934搬开他身上的隔板时爆炸了,“好了,我受够了。我要把你送回家去。你家在哪?你最好老实交代因为如果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蠢事,你爸妈会把你的屁股揍成四瓣——”
“——我没有家。”
女孩子昂着头说,她蓝色的眼睛一瞬间看上去亮晶晶的,但很快就抬手使劲往上面揉了揉,换上一副皱巴巴的表情恶狠狠地朝托尼瞪回去。“别露出那副模样!这里是阿尔法三,太多人没有家了。”
“呃。好吧,”托尼局促地站起来,“我猜我明白了。那么你——住哪?谁负责照顾你?我知道政府有提供这方面的所有因为如果他们没有提供我会把他们告到倾家荡产,”他随便地套上一件外套,推着小姑娘的背脊把她带出门外,“总之、你不能呆在这。”
“我不要回儿童福利院。”女孩挣扎着,逃回去抱住10934的圆脑袋不肯松手,“我要和笨笨在一起。”她闹出的动静让周围的杂物又即将坍塌地岌岌可危,托尼不敢再动,只好伸出一只手,安抚地做着下压的动作。
“好的。行。听着,你知道我是谁所以如果收容所里有人对你不好或者欺负你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走人,但你不能睡在这儿。这里太危险了。”他转而严厉地看着机器人,“10934,把她带出来,你知道那里的坍塌系数在增长。”机器人立刻听话地行动起来,驮着女孩缓缓地向外移动。
“我不要回去!你这个坏蛋!”
“你选择和坏蛋呆在一起就是这个下场,小混蛋。”托尼没好气地拎着女孩的衣领,任她像只野猫那样挣扎抓着他的手臂,蹬着他的大腿,“我要把你关进笼子,还要拆了你的机器人,这就是你不老实呆着而是跟着坏蛋到处乱跑的结果。”
“你等着瞧吧,”女孩使劲打他,“我还会再跑出来的。你这个穿着猫咪外套的邪恶反派休想对我的机器人做什么坏事。”
托尼面无表情地将她交给了警察。


等他在酒馆里喝完一杯后再回去、打算忙完手头的一段程式再睡个好觉时,发现那姑娘像变法术是的,又出现在他的屋子里了;她这回趴在工作台面上,翘着两只小脚,瞪着他留下来的公式,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敲敲算算。她拧着眉头,横竖打量着那些数据,”你平常玩这个吗?”她在托尼走进来时指着那些复杂的程式问他。
“我了个操的——”托尼几乎跳起来,“你搞什么鬼?!”
“我说过了,”她得意地扬起脖子,“我会再来的。警察而已,我从他们那逃跑过好几回了。”
怪不得今天那警察见到这姑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托尼心想,“你到底和福利机构什么仇什么怨?那儿有人欺负你?”
“我讨厌他们。”她理直气壮地说,“但史蒂夫·罗杰斯不就是这么做的?他从收容所里跑出来,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我也想要有自己的故事。”
托尼哭笑不得。“好吧,”他摊开手,“我算是知道你是他的死忠粉了。要签名吗?如果你拿到签名能不能乖乖回去,你应该已经开始上学了吧?”
“上学是蠢蛋才做的事,”她不屑一顾地说,“你知道他们居然教什么吗?”
“教什么?”
“他们教3加3等于几!老天!认真的?3加3——”
“听上去是挺蠢的。”
“对吧?!”女孩的眼睛亮起来了,“喂,告诉我这个怎么玩?”她指着屏幕上的程式。
托尼透过全息悬幕上的算法公式看到她兴奋而稚嫩的脸庞。“等等,你几岁?”
“你不告诉我我也一样解得开。”
她飞快地拉出一个计算幕,托尼定定地看了她的前三步程式推算,完全没错,这岁数的孩子电子游戏玩得溜倒没什么好惊讶,但老天,那可是正子脑构建程式,机器人语言。她最多7岁,也许更小。托尼自己7岁时也能做到这些,但不自夸地说,倒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和他当年做到了同样的事。而且她看上去并没有像当年的自己那样接受精英教育。“嘿,你从哪学的这些?”
“我不叫'嘿'。”女孩头也不抬地说,“我也不叫'公主'。别那么叫我,你这个混蛋。”
托尼抬起双手。“好吧——抱歉。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当公主。但你刚才也叫我'喂',我们扯平了?”
“我知道你叫托尼,傻帽。”
“你的脏字指数突破了美国队长上限,”他说,“那告诉我你叫什么?如果你老实说了,你今晚就能留下来和10934——和笨笨一起睡。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个要怎么玩。”
女孩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就快要解开了,”她说。
“只要你能解开第一层正子逻辑链——”
“你就放弃你的邪恶计划。”
托尼耸了耸肩。我的邪恶计划是什么来着?也许真他妈有一个,从现在机器人学派恨不得把他送上绞架的态度来看,他就跟招来厄运的女巫似的。“你就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从她的触屏笔尖后头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成交。”

“你中间就推错了方向。”托尼说,他吁了口气,把一杯牛奶放在气恼不已的女孩面前。该死的罗杰斯习惯。“不过已经很好了,你至少算到了二十节点后。下面对生物机械专业生来说都有点难了。”
但女孩儿不领情,她恶狠狠地盯着那杯牛奶。“可恶。”
“名字?”
“玛丽。”
“可恶玛丽,”
“混球屎大颗。”
托尼摊开手。“你赢了,玛丽。不过你看这儿,”他把全息程式转过来一个小角。“你刚才如果在这儿多停一步,别逃避困难的那部分,仔细想想——”

一个旁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基础逻辑程式,他们算了一整夜;直到小姑娘枕着机器人的机械臂,趴在屏幕上睡着了;数字公式的投影还映在她脸上。他给她盖上自己那件猫咪外套,接起手腕上轻微震颤的一个红点。
史蒂夫的虚拟投影落在桌面上,在一个旋转的圆圈中间变成一个3D立体的小人。“嗨,”小史蒂夫朝着托尼挥手,“今天还好吗?”
“别大声,”托尼说,“我这有个……嗯,有只猫,小奶猫跑进来了,闹着不走,最后在我的工作台上睡着了。”
史蒂夫笑了一声。“那得谢谢它,让你心情不错。”
“她比你聪明,喜欢二分量不确定正子函数,现在趴在算法屏上打呼噜。托她的福,我干不了活,只能和你聊聊天。”
“深感荣幸。”
“嗯哼。怎么了,糟糕的一天?”
“你知道的。现在是这一天里最好的时光了。”
“多半是我害的。”
“谁说不是呢?”
“别装了,今天阿什莉夫人吻你时你可笑得很开啊。”
“我能怎么办?哭丧着脸说'请不要这样因为我的丈夫是个善妒狂'?”
“我不是你丈夫,总统先生,”
“随便你怎么说吧。”
“我们在分居,冷战中,下一步就得分手了,罗杰斯,你有没有一点应有的紧张感?”
“是啊,就因为第一夫人办公室把你的名字列在邀约名单上——”
“而你居然认为这很有意思!”
总统先生笑着望着他的情人气急败坏的脸。“我是个有虚荣心的男人,我认识到这一点了。”
“抱歉但我也是,所以我可不会穿得像只孔雀那样去挽你的手,该死的,”
“你不需要,”史蒂夫背着双手,“但你平常就很像只孔雀了,亲爱的。”
托尼愤怒地推起护目镜,“我们只能离婚了,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实际上我们还没办过结婚手续,你介意我们先走那部分的流程吗?”
托尼愣住了,他半晌瞧着桌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指将桌上虚拟的小人弹了个跟头。“你是个傻瓜,史蒂夫。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认真在说,托尼。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甚至只需要走一个简单的程序。”
“我看不出那么做有什么好处,”他环视四周,“瞧啊,我得挂了。”
“托尼。我可不为什么好处才爱你。”
“是啊,你多伟大,我至少还为了身体感官上的快感呢。”他叹了口气,“只不过是不陪你去那些该死的国事访问和酒会,”这么说的同时惯性地沿着桌边敲敲打打,“我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在意?”
“我们当初说好了要一起面对。所有这些。”
“那不是指这个——老天,”他用指腹碰着小小罗杰斯的脸,“我们总有自己要面对的部分。我不过是有点……私事。需要独自处理。一些过往的清算什么的。我不会有事的,好吗?别像个老妈子或者查岗的女朋友。瞧,我就从不问你那些……莎拉、佩姬、多萝西什么的,你还带着莎伦呢。她跳舞很棒,没错吧?”
“老天。”史蒂夫翻了个白眼,这在他的三头身投影上看来很有意思。“她是我的助理团专家。我原本想要谁来做我的机器人学顾问,难道全世界只有他本人不知道吗?”
托尼像被猛地炸到那样使劲挥手。“我他妈又是为了谁才——”他撞到桌台的一角,简陋的台面整个向他砸下去,上面的零件稀里哗啦地全倒在地上。
“——托尼!你还好吗?”
男人身上还挂着螺栓,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看上去又很颓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做点有用的事。对了,我今天碰见了10934,你还记得吗?那个很笨的机器人。他的语言芯片似乎出了故障。我得修好它,也许修好它我就能回去了。”
史蒂夫叹了口气,他的投影吻了吻托尼的指尖。“好吧,悠着点,大科学家。你知道我会去找你的,也许就是明天。我爱你。”
“别来,忙你的去吧。我也爱你。”

玛丽把她的枕头砸上托尼的背。“你们可真矛盾。”她说。
“抱歉,吵醒你了?”
“差不多吧,”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谁知道呢,也许和我的邪恶计划有关?我下一步打算率领机器人毁灭银河系什么的所以不能和联邦总统结婚。这听上去有点道理。”
他飞快地计算着,勾勒着径路和图形,玛丽趴在他旁边出神地盯着看。“我也能玩这个吗?我是说,我也可以——”
“行,没错,你当然可以。”托尼扔过其中一条径路段给她,“但你要知道这是什么。你喜欢机器人吗,玛丽?”
女孩皱了皱脸。“不是全部,但我也不是喜欢全部的人类,所以没关系,对吗?”
“很正确。但你为什么喜欢算这个?”
“我想知道笨笨在说什么。这是一条理解它的途径,我想是的?”
“的确是的,但或者我们也可以就看看它的语言系统出了什么毛病。”
女孩儿像抱着洋娃娃玩具那样抱着她丑丑的矿工机器人。“我想要先理解它。也许它只是不想说呢?”
托尼停了动作。“不想说?”
“你难道没有就只是不想说的时候吗?”她深深地看了眼托尼,又转向10934,摸着它光溜溜的脑袋把它抱紧。“没关系的。不想说也没关系。”


“噢,玛丽那个闯祸精,但愿她没给你太添麻烦,”儿童机构负责的凯瑟琳女士擦着脸上的汗水,小心地避开以防弄花她精致的妆容。“她不太……合群,太过标新立异。”她挤出一个笑容,向托尼解释,“她想要成为史蒂夫·罗杰斯。”
“我没看出来这有什么不好?”
“想成为联邦总统?那好,那当然好。但她想成为的是那个地球上的'史蒂夫·罗杰斯'。所以说,孩子们有时候看太多所谓的成功传记并没有什么帮助。这儿是阿尔法三,罗杰斯先生当然是这里的英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传奇故事——所以我这么说没有一丁点儿要诋毁他的意思。但她只学会了罗杰斯先生年少时从收容机构越狱偷跑的经历,还成天渴望着在给别人添乱的冒险里也能碰到自己的霍华德·斯塔克。这就有点,我是说,不合规矩了。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身上没那么多离奇故事,我希望她至少能够脚踏实地地完成规定的学业——”
托尼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个天才。你们给她做过智商方面的测试和相应的精英教育吗?她在数学和机器人学上的表现——”
“哦,先生,这只是个公立慈善机构,我们只有能教普通孩子的老师,但我们至少可以保证他们拿到学历,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而且能够混口饭吃。精英教育是父母该考虑的事但他们的父母?哦,别说我告诉过你,我们这儿不时兴嚼舌根:玛丽的父亲倒还真健在,但他是个混账。大家不说但都心知肚明,他在妻子死后扔下女儿另攀高枝,好让自己成功转到奥罗拉首府工作。要我说,那种人还不如那时候死了好呢。”
“政府难道不能安排领养这些孩子吗?”
“当然,当然。不然我们是做什么的?但孩子不是配给品,这得你情我愿。而玛丽,她很难搞又不讨人喜欢,更何况她还有个名义上的父亲。如果要领养她还得和她那个该死的父亲打官司,也许会被他敲诈一笔。就算他不敲诈,谁也都不想多一道这麻烦环节;她年纪在领养的孩子里也偏大了。”她眯了眯眼睛,“还是说,先生,您也有这个意向?您看她多么——”
“我可以给一笔钱,”托尼打断了她,“让玛丽跳级上至少高中生的课程。或者给她请个专门的老师,尤其是机器人学。”
“阿尔法三没有机器人学,”那位胖女士语言古怪地说,“先生,你不是本地人。你是奥罗拉公民吗?”
“那重要吗?你们干什么和钱过不去?”
“如果您不是奥罗拉公民就没法领养阿尔法三的孩子,这是规定,”她一改原先热忱推销般的语调,变得冷冰冰的,“而我们这里也没有机器人学。没有阿尔法三的孤儿会去学制造机器人什么的。阿尔法三人痛恨机器人,这一点还需要解释吗?”
托尼正打算说什么,教室里爆发出的一阵哄闹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孩子们疯狂地拍着桌子大叫,然后门打开了,金发女孩抱着茫然无措的10934逃出来。她的眼圈红红的,嘴角被咬得发白。
“她是叛徒!是奸细!”有孩子追在她身后喊,“她的宝贝是个蠢毙了的机器人!”
玛丽停住了脚步,她气势汹汹地转头瞪着对方,“笨笨是我的朋友!”
“机器人!”他们朝她做鬼脸,一边伸手去抓10934的机械臂,“机、器、人!”他们用手头能抓到的笔、纸、便签条和食物来折磨这个茫然的机器人。“机器人要学会吃香蕉!”他们用一种模仿成人却并不知道原委的下流声音说道,把来之不易的水果往它脑袋上简陋的读盘口里塞。玛丽冲了过去,她狠狠地揍了那个男孩,但更多的孩子冲上来把她按倒。女教师啊呀呀地叫着,她大步走到人群中,扭动着肥胖的身躯隔开闹事的孩子们,再拽着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扯起来。“又是你,玛丽亚,”她警告地说,“你还要惹出多少麻烦?!为什么未经允许就把机器人带到学校里来?!”
“是你!”玛丽愤怒地喊,“你让我们带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来——”
“看看别的孩子带的是什么!”女人尖声回应,“手工、日记本、自己种的花草、小猫小狗、老照片!为什么你偏要带一个机器人?!老天,你为什么不能就——正常点?为什么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已经忘记当初的那场惨剧了吗?你还是不是一个阿尔法三的公民?!”

'你为什么不能正常点?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托尼受够了。指责?他听得够多,从和玛丽一样大的年纪开始,这套相似的说辞好像就始终在耳畔旋转;他也曾这样抱着他的机器人,被顽劣的孩子们推倒在地上,而曾被他嘲讽的老师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朋友只有机器人,'孩子们说,'只有机器人不嫌弃这样的怪胎。',以及'得了吧!如果你的父亲不是霍华德,你早就被人揍死了!感恩戴德吧,你完全是沾了你老爸的光——'
老天。
凯瑟琳的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攥住,一抬眼,惊骇地发现刚刚站在身边的俊俏男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金红色的机器人;那铁壳包覆的躯干和金属的流光吓得她面无血色,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任凭托尼将她推向一边。
孩子们都惊恐地看着这个金红色的机器人一步步地走到他们中间,他们动也不敢动,但也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托尼把10934抱了起来,抹去它接口处的香蕉渍。
“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没资格要求别人顾及他的感受。”他用钢铁面甲上发亮的方块眼睛严厉地扫视四周,最后朝着玛丽也伸出手。“你说的没错,这里烂透了。我猜你也许想从这群该死的蠢蛋中离开出去透透气?”
玛丽眯细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毫不胆怯地伸出手,踏着托尼的膝盖坐上他的肘弯。如果有小版而且女版的史蒂夫,那么就一定是这副样子了,托尼想,他不紧不慢地飞起来,故意慢吞吞地悬空在孩子们的头顶,看得他们双眼发直,“好了,让你们看看蠢毙了的机器人都能干些什么吧。”他身上的能束口全部亮起来,朝着孩子们抬起掌心,动了动手指,吓得他们连连后退,“你……你是谁?”
“我是邪恶的反派boss,”托尼宣布,“我抢走公主并且吃掉所有不听话的小孩,我还要毁灭世界。”
他夸张地朝着算好的墙面位置开了一炮;在孩子们疯狂的尖叫声中带着玛丽飞了出去。

“老天,我们在飞!托尼!”玛丽尖叫着说,“这太酷了!”
“嗯哼,我一向如此,”托尼抬起面甲,露出笑容,“但你的同学们恐怕不这么想。你不怕吗?一般小姑娘这时候应该开始害怕了才对……”
“一点也不!我还要再飞一圈!!哇哦哦哦哦!!!”
“遵命,公主。”
“托尼——!你真的把墙轰了一个洞是不是?!”
“没错,我还在洞口上面贴了张支票,希望他们能看见。”
“酷————————————”
“我包票你的偶像罗杰斯不会这么说。好了,我们得下去了,你和笨笨玩一会儿;我得,怎么说呢,打个电话——”
玛丽转头恳切地看着他,手指指向这颗星星最远处的边界。“飞到矿山那儿去,好不好?”
“你想去那儿?”托尼顿了顿,他最早见到这个跟着他的小姑娘,就是在阿尔法三废弃的矿山顶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会在那种地方,脏兮兮地,和她的机器人玩着寻找报废零件的小游戏。
“那是我能去的最远的地方了。但我想去更远的地方,”她期待地抬着头,风吹拂着她的金发,“到星星上去,像史蒂夫·罗杰斯那样。”


她趴在地上,抓过托尼的一只脚踝,认真地研究着底部的动力推进器。“我要怎么才能做出这个?”她问,“你只需要和我一样天才,”托尼敷衍着说,嘘声示意安静;但却只能抬起一只脚,任凭女孩子像看宝石似的着迷地看着他的脚底。如果他试图放下,小姑娘就整个攀在他的小腿上被他拖着走,直到他愿意再抬起来。
怪胎,我俩都是,这个造型如果被摄影师抓拍,绝对能够媲美世界名画。
“嗨,科尔森,你知道我是谁——呃不不不不要转给史蒂夫,我找的是你,没错对就是你。嗯哼现在我有个问题需要处理……不不不不算很大,一般大,因为我刚刚想起我的通行证现在应该被禁止使用了——没错,好吧,是的,我不该,但他妈的我的确在阿尔法三而且没法消失,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考虑媒体控制什么的毕竟我刚才恐怕被人发现了——呃,好的,抱歉。我说了抱歉了,做个绅士,老兄。不,我没法现在飞走,我需要一艘船,一些该死的手续,”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脚下,着迷看着他脚底推进器的玛丽,她稚嫩的脸庞仿佛在发光,肖似史蒂夫的蓝眼睛莹莹水亮。突然有什么击中了他伤痕累累的心脏,就像一颗触手可及的宝石。“有个女孩。……别告诉史蒂夫,不不不不不是私生子,当然更不是情妇——老天啊菲尔,你那秃顶的脑袋成天都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玛丽突然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尖叫。这吓得托尼踉跄了一步,险些以为自己踩着了她;但紧接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他背后还有一辆拉风到爆的“星际机车”——单人跃迁机动艇。史蒂夫·罗杰斯像个二十一世纪的牛仔那样扯下他的宇航头盔露出金发,而在托尼能反应过来之前玛丽已经行动起来,她用尽全力以最快速度——躲到了托尼身后,紧紧地攀住他穿着盔甲的大腿。
“呃,玛丽?那是史蒂夫……”他扯了扯女孩的衣角,但是先前夸夸其谈的小粉丝这下好像变成了一贴沉重的牛皮糖,黏在他大腿根上怎么拽也撕不下来。托尼只得在和她搏斗的途中朝史蒂夫招呼,“……嗨?那个,什么,你能就站在那吗?我这儿有点麻烦——”他低下身子,转身抱住女孩。
“嘿,宝贝。你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是个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你不想见史蒂夫吗?”
女孩抬起她泪盈盈的脸。“我太糟糕了。我头发没有梳开;我刚刚还趴在地上!”她的手轮番在胸前拍打,试图让脏兮兮的白裙子看上去干净一点。
“听着,他不会介意的——”
“他应该介意!”玛丽皱着鼻子,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否则我岂不是毫无魅力?”
托尼没辙了。“好吧,”他拎起小家伙,把她搂在怀里,“我算是知道你为啥那么讨厌我了。”他摇晃着玛丽,“听着,我会让他喜欢你。我来给你制造机会。但你得配合我,好吗?我们能行的。”
“托尼?”史蒂夫远远地喊。
“呃,老天,等会儿,你吓着她了,”托尼吼回去,“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史蒂夫看上去挺受伤。“我以为我说了呢。”他小心地靠过来两步,看上去有些疑惑,“那孩子是谁?”
“呃,她是……那个什么,”托尼试着组织语言,他的大脑超速旋转导致过热,好像到处冒着某种奇妙的蒸汽。“嘿,听着,我有件事,一个想法,灵光一现,”他看着史蒂夫一步步靠近,不知怎么地开始觉得心虚,“关于这个孩子,能替我照顾她一会吗?把她带给菲尔,他会解决的,在你的办公厅主任杀了我之前,”他把玛丽硬塞进史蒂夫的怀里,“就,帮我这个忙,你的机动艇还没人敢查呢。”
史蒂夫呆呆地抱过孩子——玛丽在他俩之间挣扎——但当他的大手按上女孩的背脊是,她就立刻乖得像一只抱抱熊了,柔顺地绕住史蒂夫的脖颈动也不动。“我……”他好像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我本来是来接你的,我想兜兜风什么的也许会……?我们……”
托尼在玛丽的后背故意一拍,女孩会意地大哭起来;史蒂夫立刻手忙脚乱:“她怎么了?”
“她刚刚跌了一跤弄脏了衣服。帮我带她买件好看衣服好吗,亲爱的?我可不能带着个姑娘在天上飞。求你了,”他眨了眨那双眼睛,他知道史蒂夫不能拒绝这个,“我会解释的但我现在……有点事。我们晚点联络好吗?”
史蒂夫看着他;他的两眼里全是不赞同的神气。托尼知道他的男友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但史蒂夫信任他,总统先生很清楚这个难搞的男人可能会把全世界的坏事都背在自己头上,也不会伤害他或者别的什么人,尤其是孩子。要不是这样他们早该结婚了,法律意义上。他叹了口气,抱着玛丽爬上座席,再转向托尼。“你知道我晚点会来接你。”
托尼耸了耸肩。“是啊,就像接被老师留堂的坏小子那样。”史蒂夫叹了口气,但他感觉怀里的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老天,他的脑袋也转的飞快,就要冒烟;而与此同时,他的胃都要搅在一起了。

看着史蒂夫的摩托升空、带着女孩儿一溜烟地开走,托尼才算吁了一口气。老天爷,如果让警察们看到总统先生也在这儿,他们还带着一个孩子,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爆炸舆论;他拍了拍头盔,听星期五向他汇报:“女教师报了警,声称有机器人毁坏了学校还劫持了学生。警察还有两分钟抵达。”
“科尔森会头疼到死,但谁叫他是第一夫人事务办公室主任呢,这大概算是他半年来头一次本职工作派上用场,”托尼说,他选了块地方坐下来,“看来要去蹲一会儿班房了,星期五。还好你不用担心那儿的伙食怎么样。”


“呃,”史蒂夫斟酌着,看着乖巧地缩成一团的女孩子,一边操纵着驾驶表盘,欲言又止,“……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
玛丽。他在心中默念,这和托尼的母亲同名。“好的……玛丽……我是史蒂夫。你和托尼……”他下定决心还是问了,从玛丽这儿问总比从托尼那问让他轻松些,“我是说,他是你的……什么人?”
玛丽大睁着眼睛盯着他,过了半晌突然笑起来,有所预谋地舔了舔嘴角。“我不知道。”她故弄玄虚地说,“听妈妈说我有个从没见过的父亲,抛弃我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史蒂夫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那你妈妈呢?”
“她去世了。”
“我很抱歉……”
“那不是你的错。”她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说。
史蒂夫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抱歉我没给女士买过裙子。你喜欢什么样的裙子?”
“其实这件洗洗就能继续穿了。”她低下头,抱着胸口遮住弄脏的地方,“我不能让阿尔法三的英雄替我买裙子。”
“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所有的纪录片和传记电影,”玛丽骄傲地回答,“我是你的大粉丝!罗杰斯先生。”
“呃哦,我也有粉丝,”史蒂夫说,“其实没有电影里拍的那么玄,真的。”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更多的功劳是托尼的,其实。”史蒂夫说,“是他不顾阻扰先飞到了奥罗拉;是他孤身和奥创战斗。还有很多阿尔法三人和机器人没有放弃抵抗;还有政府派来的救援队,他们都做出了很多贡献。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但他们却把所有的荣誉都记在我这里。”他摊开双手,“我就是个代表大家领奖的吉祥物吧,我猜。”
女孩子盯着他的脸直到他不好意思。“但你和传记里说得一样喜欢他。”
史蒂夫脸红了。“只有这点也许比传记里更甚。当然我没看过那些,我觉得有点……尴尬。他们太夸张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
“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史蒂夫一时语塞。“很多原因,”他下意识地回答,“也许是因为顾虑我的位置。也许是因为缺乏某种契机。”他在星际超市停下车,拉着女孩走向服装区,“也许我把他逼得太紧了。我们根本没空好好恋爱什么的,我甚至没空陪他。你知道,”他拉过一排漂亮的童装,在玛丽身上比划,“我曾经三个月只在家睡过十天。据说里面还有五天一回家就栽在垫子上,而我太重所以最后他只能用扫地机器人把我运上床。我对自己保证过我每天都会对他说我爱你。但栽在垫子上那几天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他拿起一件,“去试试这件怎么样,玛丽?”
“您女儿太可爱了,”机器人服务员殷勤地替他接过衣服,一面说。
史蒂夫看着玛丽蹦跳着跑走的身影,她的金发在脑后轻甩着,细瘦的胳膊在衣服底下晃动。有什么像某种启示一般,砸中他的脑门。“是吗?”他喃喃地说,“她看起来像我?”
“简直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先生。她将来一定是大美女,这可真令人羡慕。”机器人回答,“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帮她换衣服。”
“非常感谢。”史蒂夫呆呆地回答,他好像被某种糖衣炮弹砸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超市外面突然亮起警灯,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将他按住,他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先生涉嫌虐待子女,”报警的机器人服务员谨慎地说,“女孩的裙子被擦破了,手肘上有擦伤和殴打形成的瘀痕。体重和脂肪含量也远远低于同龄人。”

史蒂夫和托尼都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在阿尔法三的警察局的拘留所里,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他俩的档案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假扮机器人引发恐慌”,另一边是“涉嫌虐待子女”。
“老天我才离开三十分钟你就虐待她?”
“我没有——她手臂上的瘀伤是怎么回事还有擦伤?你这样真的可以为人父母吗?!”
“老天我不——我把她从那个该死的学校里带走然后你就来了!我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伤?”
“是嘛你还怪我来得太不是时候喽?!要不是你一句话不说地就来到这儿我又怎么会——”
“我难道他妈的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空间吗——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
“你就不能跟我事先说明吗?!你以为我不能接受这种,是不是?”
他们抵在玻璃幕墙上,互相喷白气,“我都打算跟你结婚了,托尼,你以为还有什么你惹出来的破事是我不能接受的?!”
“那你他妈的就直接告诉他们你是谁,让他们把你从这儿放出来好了看看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我不介意反正我每周都得上无数次头条!你也没什么介意的吧我猜,但玛丽怎么办你要让她面对媒体吗,她才那么大——”
警官猛烈地发出咳嗽声。
“父亲们,”他示意安静,“你们的律师来了,”两人转头看过来,发现科尔森抬着眉毛和额头密集的抬头纹,用一种看上去好像要大难临头的表情瞪着他俩。“在上头条之前,我建议你们先关心下你们的女儿。”
“那不是——”托尼正要辩解,却发现史蒂夫的脸红了,他张了张嘴,看上去应该要和托尼反驳一样的话,却说不出口。老天。托尼算是知道他怎么被逮进来的了。他把自己的台词也硬生生截住;听史蒂夫焦急地问:“玛丽怎么了?”
“她不说话,问什么也不说,她身上的擦伤肯定不是二位造成的,但她本人不说明的话,”科尔森耸耸肩,在两人脸上逡巡,“她只说她想见她的爸爸。”
社区警察走过来,无奈地叉着腰看着他俩,“好了,那么谁是她的爸爸?”
“我是!”两个男人抢着异口同声地说,又震惊不已地望向对方的脸。托尼在警察怀疑的眼神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我是说,既然我们要结婚了……”他咬着下唇,偷看了史蒂夫一眼;对方挺着胸板望着他,骄傲得像是站在神父面前宣誓似的。

“嘿,孩子,你爸爸来了。”警察带着托尼和史蒂夫走进老旧的询问室,玛丽立刻跳下椅子,朝他们飞奔过来。“对不起。”她说,她这下紧紧抱着两个大人的腿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们的裤子上。“我知道你们不是我爸爸但我想要……哪怕就一次,有人能在我闯祸后来警察局接我。我知道我是个坏孩子,”她抬起头,“是不是所有坏孩子都要受到惩罚,所以我才没有爸爸?”
托尼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她。“老天。你才不是坏孩子,宝贝。你没做错任何事。告诉他们,大声地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没什么感到羞愧的。他们才应该感到羞愧。”他满是老茧的手揉搓着女孩后脑的发根,眼睛明亮地望着史蒂夫;他们一瞬间就交换了所有的意见。“告诉爸爸,谁欺负你?”
“是他们,”她使劲揉着鼻子喊出来,“老师让我们带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学校给大家展示出来。我带了我的机器人朋友因为我没有别的什么珍贵的了;笨笨从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跟我一起玩,它是个被废弃的矿工机器人,它从不说话。我知道它也受了很多苦,它只是不想说出来让我也伤心。他们殴打我的机器人但它没做任何坏事。他们只是觉得有趣就往它的接口里塞香蕉;而我阻止了他们就被打了。”她眨掉睫毛上的泪水,“我知道我不该打架,但我想保护朋友。如果我没有别的手段可以保护朋友呢?我应该怎么做?”
她挣脱史蒂夫和托尼的怀抱,跑到警察跟前。“受伤是我不对,但不是我爸爸们的错。我知道他们看上去有点傻,但他们都是好人。放过他们吧?我不想他们因为我丢了工作。他们的工作太重要了。”她捏了捏那位老巡警的手心,期待地眨了眨眼,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求你了?”


“在这儿签名,”负责他俩的警员打着呵欠说,“能解决这个最好。你知道,有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办法。回去把你们的小姑娘喂胖点?这样她揍那群浑小子时也不会吃亏了。”
“她现在也没有吃亏。”史蒂夫用一种毫无道理的自满成分说道;托尼从后面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没有人会再欺负她,”他说,他在纸上签下托尼·斯塔克的名字。史蒂夫愣了愣,也跟在后面,在底下也并排签上自己的真名。那位警员耸了耸肩,和平常一样把那张纸收进档案袋里。“我不得不说,总统先生,你俩从来都跟低调绝缘。”
“一点私事,还请保密。”史蒂夫童叟无欺地笑起来,“非常感谢。”

他追出去,看见托尼拉着穿了新裙子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转着圈走在前面。月光在一大一小两人的脚底旋转摇曳。“好看吗?”玛丽问他,“史蒂夫给我买的。”
“比他给我买的遮阳帽的品位好多了,”托尼说,“你看上去像个公主。”
“谢谢。”她扯着裙角,局促地站在那里。“我不是。公主不应该跟人打架并且在矿山上打滚。”
托尼笑起来。“不。公主的美丽源自内心强大。不信你问史蒂夫。”他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的男人小跑着过来,轻而易举地将玛丽抱过头顶,另一只手牵过托尼,他们的掌心交叠在一起。
“你们要把我送回学校吗?”
“……你想回去吗,甜心?”
“我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吗?……我是说,就一晚?我还想知道那个逻辑式的答案,我想听史蒂夫讲故事,我想——”
“你想呆多久都行。”史蒂夫抢先说。他勾了勾托尼的手指,对方用指甲尖在他手心狠狠一划。
但玛丽眨眨眼。“不,那样会打扰你们,”她故意说,“你们这时候不应该被打扰,而应该好好相处,考虑结婚。”
托尼清了清嗓子。“咳,实际上,我们需要有个人来帮忙,”他看了一眼史蒂夫,“防止我们——没头没尾的吵架——随便就要离开对方——或者犯傻——什么的。结婚太难了而我们好无头绪。我们需要一个监督者,”他咳嗽了一声,不安地跺着脚,“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女孩子思索了一会儿。“我可以带上笨笨吗?”她期待地问。
“当然。”
“我可以继续学二次逻辑程式吗?”
“我来教你。”
“也许我还想听史蒂夫每晚都讲一个故事。”
“至少留个周六给我俩吧,宝贝?”
他们都大笑起来;史蒂夫抱怨地轻捏着托尼的后颈。“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
“所以,”玛丽从他们身上跳下来,跑在前面,转头时裙裾飞扬,“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两人都停顿了一下,有一种更加完整的东西,在静谧的祥和之中麻麻痒痒地爬上脚尖。
“是啊,为什么不呢?”



第二天,叫做凯瑟琳的女教师魂不守舍地走进教室。“呃,我们……我们继续昨天的部分,”她说,“关于之前要求每个人准备名为'我最珍贵的'介绍发言——昨天到谁了来着?”
玛丽噌地举起了手。“我很抱歉昨天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她说,“我想要修正我的发言。”
她还穿着那条裙子,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我要内心强大,她对自己说。她让自己昂起头,面对底下有些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我很抱歉,”她说,“我们不应该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对发生的一切都很遗憾。我想要重新介绍一下我最珍贵的——”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的偶像、我的英雄,也是我的父亲:史蒂夫·罗杰斯和托尼·斯塔克。不是雕像哦。”她对着门外招招手。

史蒂夫紧张地勒着领带结,涨得满脸通红。“怎么办,”他求救地望着托尼,“我没——我没当过父亲。我这样看上去还好?我会不会显得太过——政治?”
“老天。”斯塔克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当过吗?”
“哎?我以为玛丽是你的私——”
“操你的罗杰斯,你不会也像科尔森那样以为玛丽是我的私生子吧?!”
“……不是吗?”
“——不是!!!”
“可是……”
“我以我妈玛丽亚的名义发誓不是!”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到底怎么想的?”
“呃,给我十秒钟……我需要冷静一下……”他说着就向外走廊另一边的拐角处走,把托尼一个人丢在原地。

玛丽在里头喊:“你们还进不进来了?!”
托尼使劲咬了咬嘴唇,眉毛里结着个疙瘩,没好气地跺脚追上去。
“史蒂夫,该死的,我们商量好了的。你要是敢为了这个现在反悔——”
他转过楼道的拐角,看见金发男人对着夹角的楼道窗挥舞着拳头,大喊了一声“YES!!”
托尼无奈地扶额,他抱着胳膊,无奈又宠溺地皱着眼角。“史蒂夫·罗杰斯。……告诉我我不是要和面前这个蠢蛋结婚?”
他随即得到了一个不安分的拥抱和湿漉漉的深吻。
“我是一个有虚荣心的男人,我以为你认识到这一点了呢。”


等他们好容易转回走廊,玛丽像个教导主任那样,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叉着脚站在那儿。
“三秒钟之内给我像传记片里的克里斯·埃文斯和小罗伯特·唐尼那样走进来,”他们的公主命令道,“否则你们别想结婚,没门。”


FIN·

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赤兔酱:

下飞机后飞速一摸!
请问您掉的是这个小麻雀还是老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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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出两行清泪qwq大盾的表白太暖了!!

卷子:

恋爱这种事情就应该越快挑明越好
Part 1
爱吃甜品的男人运气不会太差
六月的纽约已经带着一丝酷热,打着别人送的电影票不看就浪费了的幌子,Tony顺利将Steve约了出来。而刚刚从电影院心满意足走出来的Tony立刻后悔自己一心只想着要和Steve增加相处时间而没有开车出来的举动。
上面那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加深团队之间成员的感情有助于战场上更好地配合。
而他找上Steve,只不过他是另一名leader罢了,绝对没有暗藏任何私心。

天气并不会因为Tony无声的抱怨而凉快下来。
所以当他看到路边的一个甜品店时,眼睛顿时一亮。
“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吧。Steve?”
如愿以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两个人进门后幸运地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粉嫩的少女色调似乎不太适合两个大男人。桌子中间赤裸裸画着的红色爱心更是让Steve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头去。
“你想要吃什么?”见识过大风大浪的Tony可不管那么多,在叫来服务员之前,他顺便问了Steve一句。
“随便,挑你喜欢的就好。”
Steve突然伸出手指轻轻刮掉了对方鼻尖的汗珠,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的不妥,唇角勾勒出宠溺的弧度。
“呃……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狠狠拧了大腿一把,防止自己因为某人的回答而变成一颗雕塑。Tony瞪大了眼睛,这个回答太敷衍了,万一他买到了Steve讨厌的东西可怎么办。
虽然说美国队长看起来不像是会挑食的人,但是凡事都有万一。而Tony,他向来温柔又体贴,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女伴的时候。
现在只是换了一个男伴而已,放轻松,这其实没什么差别。
“就巧克力圣代吧。”金发大兵想了想,回答道。

事实证明他根本就是随口说了一个。
Tony一脸挫败,看着Steve没有吃完就放置着的冰淇淋。却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对方聊天。
“Tony,稍等一下。”Steve举手示意,叫住了路过的一个店员。“请再给我一份提拉米苏,谢谢。”
“你喜欢吃这个?”Tony用小勺挖着自己那份草莓圣代,心中暗喜,他最喜欢的蛋糕竟然和Steve一模一样。
“给你点的。”Steve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你呢?”Tony小口吞食着逐渐融化的冰淇淋,就好像一只仓鼠,零星的白点沾到了他修剪精致的小胡子上,殷红的舌尖直接伸出来舔了舔。
Steve原本平静的双眸突然翻涌起浪潮,却又极快地隐没。他深呼吸了几次,再次深深感激自己穿了条宽松的裤子出来。
这不会让事情变得太过于糟糕。
“好吃吗?”他答非所问。
“好吃,这家店的蛋糕口感特别醇厚,下次我想尝尝别的,啊……抱歉,如果你没有时间……”
Tony突然感觉自己口中一瞬间尝到了一抹苦涩。
“行,我们一起。”Steve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了Tony脸颊上刮蹭到的巧克力。
趁着男人愣神的瞬间,Steve又补充了一句。
“说好了,Tony。一言为定。”


Part 2
爱屋及乌会让人抓不住重点

Tony掌握着Steve的很多资料,其中有一条就显示着:Steve喜欢喜欢猫咪。
哦……关于这一点,Tony咂了咂嘴。他一直以为像Steve这种犬系男子会更加偏爱自己的同类呢。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哪怕是超级英雄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没有人出声抱怨,包括平时最爱贫嘴的Tony和Clint。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舒舒服服躺在队长怀里的小东西。
“喵~”
那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白色小猫眨了眨水汪汪的焦糖色眼睛,丝毫不怕生地继续舔着爪子上的毛。
“我刚刚在战斗快结束的时候发现了它。这里太危险。”Steve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等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把它放了。”
Steve用手指轻轻在小猫的下巴上抓了几下,猫咪立刻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还真的很漂亮哎,队长,你想带回大厦养吗?我们都能来帮忙。”
“大厦里没有人的时候。肥啾,我希望你会记得即便是任务期间都能从东欧的哪个小国飞奔回来给它喂饭。”Tony没忍住呛了他一句。
“你还不如猫呢,铁罐,人家起码还懂得遵循本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Clint悠悠地回道。
“Tony说的对,我的确很喜欢猫,但是我们这里并没有条件抚养它。”眼看着两个人又要进行新一轮幼稚的争吵,Steve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喜欢猫?那你以后会养吗?需不需要我到时候送你一只?”Tony伸了个懒腰,神盾的昆式机在此刻终于姗姗来迟。
“不用,”Steve抓着Tony的手将他拉上飞机,疲惫感很快席卷了放松下来的神经,二十分钟过后,机舱里几乎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我已经有一只特别想养的猫了。”
Tony靠着Steve的肩膀陷入睡梦之前,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Tony拐弯抹角地询问Steve有关养猫的事。
他至今还记得对方啪地一声合上了自己手中的画册,完全没有偷窥到一些个人隐私的小胡子男人挫败地撇了撇嘴。
“在我找到自己的伴侣之前,并不想养猫。”
那个坐在阳光下的男人抬起头,金子般的发丝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让人移不开视线。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柔柔地看了过来,。
Tony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Part 3
迪斯尼里的角色都是成双成对的

无论怎么看,Tony Stark都不会是迪斯尼的目标顾客。不过Steve Rogers———即使实际已经是一位高龄老人了,也不能阻止他的外表和内心依旧年轻。
“看!那是美国队长!!他好酷!!”
“还是钢铁侠更厉害!!!!”
Tony几乎以为自己和Steve被人发现了,转过身才惊魂未定地看见两个7,8岁的小男孩指着橱窗里的复仇者玩具为了各自喜欢的偶像争执不休。
“你说我们俩究竟谁比较厉害?”Tony悄悄凑到身旁那个男人耳朵边小声说着。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解。”压低了帽檐,Steve不动声色将手臂顺势搭在Tony的肩膀上,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略显暧昧的动作,依旧在喋喋不休。
“我们哪天打一场试试呗?”
“我不和自己的同伴打架。更加不愿意和你打。”Steve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Tony鼓起了脸。
“因为如果衣服和盾牌受到损害,到时候负责修的人还是你。所以我不和你打。”Steve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出真心话。
“哥哥,你们能不能让一让?”奶声奶气的童音突然在底下响起。
两个人同时朝下望去,一个3,4岁的金发棕眼小萝莉正指着被他们挡住的货架。
似乎领悟到了什么。Tony猛地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和Steve两个大男人已经站在白雪公主系列周边面前足足五分钟了。
万分不好意思地道了歉,Tony和Steve赶紧把位子让了出来。
“以前不觉得,其实现在发现养个孩子挺好的。”
“你要养?”Steve浑身一僵,立刻抓住了重点。
“我不养啊,我指你。”Tony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膀,Steve才刚松了口气,又连忙说道,“我不生。”
“又不是让你生,你也没那功能。怎么?你不喜欢有个自己的孩子?我看你还挺喜欢去孤儿院的嘛。”Tony斜睨了他一眼,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却悄悄拧在了一起。
“我喜欢孩子,”Steve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所以我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
“……为啥?全美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不计其数。”这回隔了良久,Tony才缓缓开口,他的视线却集中在面前的一顶米奇帽子,似乎突然对上面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我现在依旧单身,也并没有一夜情的兴趣。而且我……”
不过Tony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完整的回答了。外面四散奔走的人群和歇斯底里的尖叫都表明———出事了。
“我怀疑反派们根本不是想毁灭世界,他们只是想折腾超级英雄。”
虽然这个不算太小的波折顺利解决了,不过乐园也被破坏地不得不暂时关门歇业。
Tony拍了拍Steve的肩膀,刚想提议去哪里吃个晚饭,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如果动作没有比敌人更快,你很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是一条能够最短时间内扫清障碍取得胜利的线路。他们选错了地点。迪斯尼,是梦幻的国度,是永恒的天堂。唯有这里,所有人的童心都应该被守护。唯有这里,不应该存在伤痛和战火。”
Steve握着他的力气太大了,Tony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头。金发男人反应过来,如同触电一样放开了他,却又没忍住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轻声喃喃着,Tony比他小一号的身材正适合被整个圈起来。他听着对方胸膛内心脏平稳的跳动声,大着胆子摸上了那头柔软的棕发。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有时候过于大胆的举动,我也知道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希望我们每一次战斗都能像童话故事一样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我们都不希望失去你。”
“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么重要?”Tony犹豫地伸出双手,想要安慰看起来有些受伤的男人。他摸索着努力环住对方宽厚的肩膀。
Steve的怀抱很温暖。他想放任自己一回。
“是的。”对方似乎仍然不愿意将他松开。
Tony看不见那个人脸上此刻的表情,而他的面前就是躲过了刚才这场突袭的完好无损的迪斯尼城堡。

没有音乐,没有烟火,没有宛若誓言的真情一吻。他不是王子,更不是什么公主。
可是此刻的Tony却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人生第一次,他听见一个声音坚定地告诉他。
“你很重要。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Part 4
暗恋是一个苦差事

Tony从忙碌了一上午的工作中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今天都已经是七月的第一天了,而他还是没有准备好给Steve的礼物。小个子男人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脊背,一边将手头的进度暂停和保存,一边从收藏夹里扒拉出一个私密文档。打开的内容密密麻麻详细记载了Steve的喜好。
“Jar,你说Steve最想要的东西是最新型的数位板还是一个无论怎么打都不会坏的沙包?”
“……”电子管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温和地送上答复。“我认为无论您送什么,Cap都会感到很高兴的,Sir。”
Tony撇了撇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身为有钱任性的土豪,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送东西给别人过。Tony一向都将这项任务丢给Pepper解决,而对方每次都能处理地滴水不漏。仅有的两次———他自作主张送给贴心的小秘书一盒草莓和一个过于巨大的兔子———事后证明了这都是一场灾难。
所以现在Tony感到了巨大的挑战,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Tony。”
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做贼心虚的小个子男人慌慌张张关闭了所有的虚拟屏幕,他太过着急于回身以至于没有看到脚下缠绕成一团的电线。
“小心!!!”超级士兵在此刻完美地展现出了四倍的反应能力,单手托住餐盘的同时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了Tony的胳膊拉了他一把。
“唔,谢了。”Tony眨了眨眼睛,从那个温暖厚实的大胸里抬起头来,冲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没错,这就是Tony为什么要如此慎重对待面前这个男人的生日了。Steve Rogers,AKA Captain America。只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Tony变得不那么像平时的Tony了。
“你应该学着如何更好地照顾自己。”皱了皱眉头,Steve揽着Tony的腰将他塞在一张椅子里坐下,然后将手中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同时,你也应该注意到,”Steve双手环胸,“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我们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如果你没有按时吃饭就将扣掉当日的一杯咖……”
“等等!!!”Tony猛地抬起头来,“对于我来说午餐的进食时间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都算在正常范围内。你不能用老年人的标准来要求我!而且你去下午两点的餐厅看看,就会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比十二点的时候少多少。”
Tony Stark永远都会为了捍卫自己的咖啡主权顽强斗争。
看到Steve脸上犹疑的神色,Tony决定再接再励,转移话题他可是高手———“我听说皇后区新出了一家很棒的西班牙餐厅。你想和我一起去尝尝吗?我可以预定这周五晚上的位置。”
“好吧,”Steve脸上终于露出了让Tony感到安心的微笑。“下不为例,”他说着,“如果你将所有的蔬菜色拉都乖乖吃完,我就不追究这一次。”
“都听你的。所以你会去吗,Steve?”暂时解除了危机的男人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金发大兵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我喜欢西班牙菜,Tony。不过我周五晚上可能需要去神盾开个会,”他有些抱歉地看了过来,“周六晚上可以吗,Tony?”
握住刀叉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了,Tony疯狂地在内心腹诽着那个独眼卤蛋,脸上却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当然,我乐意之至,Steve。”

在目送着Steve走出门外的身影之后,Tony立刻翻出刚才的文件,打开以后,在上面又记录下一行小字。
“喜欢西班牙菜。”
写完以后,Tony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琢磨着自己在三天时间里变成精通厨艺的大神的可能性有多少。
“很抱歉,Sir,如果您还记得您那次做蛋炒饭连着蛋壳一起炒的壮举。”
“Mute,Jar!”Tony装作若无其事地关闭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广告页面,脸颊却莫名变得有些红通通的。
一定是大厦的温度调的太高导致的。

“所以说Steve最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挫败地扑倒在桌子上,Tony想着干脆将所有能想到的礼物全买回来得了。

Part 5
深思谋虑永远比不上放手一搏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Tony仍然没有什么思绪,只好指示Jarvis下单了最新型号的数位板。
时间匆匆走到7月3号的傍晚,所有人都刚吃完晚饭在客厅休息。
“我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有人需要帮忙带什么的吗?”
Steve站起身,环顾了所有人一圈。
Clint第一个跳出来,要了一大盒曲奇饼。Thor想吃汉堡和鸡腿,Bruce不好意思地表示花草茶喝完了,Natasha还少一个指甲钳,她轻描淡写地提了句之前那个在上一次任务中不小心损毁了。而所有人都不想知道它是如何坏掉的。
唯有什么都不缺的Tony看不下去了。
“你们就欺负队长善良好了,明天的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吗。特别是你,Clint。”小胡子男人哼哼唧唧地吃完了手中的甜甜圈,“走吧,老冰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麻烦了,Tony。”
“一点都不麻烦。晚餐吃了那么多,正好出去散散步。”
“你吃得一点都不多。如果担心身材,可以和我一起每天早上进行晨跑……”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听不见。

Steve和Tony都不知道,他们走后,Clint翻了个白眼,突然说了句。
“你猜这两个家伙这个月会不会打破僵局?”
“不会。”“不会。”
唯有Natasha优雅地抹完指甲油,玩味般地挑了挑眉毛。
“不是所有人都是原地踏步的。憋了那么多天,我想他们各自应该多少也有所察觉了。”

傍晚的微风为夏季的纽约带去了一丝凉意,鳞次栉比的高楼上璀璨夺目的灯影彻底照亮了曼哈顿的天空,私人院落相比之下显得柔和静谧的灯火却因为数量众多而成为了最好的点缀。夜幕是天然的遮蔽物,所以超级英雄们才不用装备齐全就敢出门。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在国庆节出生简直等于你要为咱们国家奉献一生啊Steve。”
Tony和金发大兵从超市里出来,对方坚持不让他帮忙拎东西。他争执了几次,眼看拗不过,只好作罢。
“谢谢你,Tony。真的很感谢可以再醒来以后遇见你。”Steve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这有什么,我们是队友嘛,”Tony摸了摸鼻子,“我还准备了一份超棒的礼物送你。所以你现在能够透露一下,你最想要什么吗。”只是盯着这个男人的侧颜,他都感觉自己无可救药了。
“说说看,也许还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知道的,钢铁侠无所不能。除了起死回生以外。那是属于神灵管辖的范围。”好似想到了什么,Tony的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口吻。
“不,Tony,对我来说你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而这件事情,的确只有你才能做到。”Steve转过头来,背光下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不是世界和平。虽然那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标。Nick有邀请我明天在国庆典礼上发表演讲,你会听见与此相关的全部计划。但是作为个人,作为Steve Rogers来说,我希望———”他停顿了一下,Tony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我希望———我爱的那个人能永远陪在我的身边。”Steve突兀地停下了脚步,所有的伪装被一点点卸下。他看向Tony,仿佛这样就能一眼万年。两人之间只剩下树上的蝉鸣和彼此的心跳声。
他没有因此错过Tony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慌张。
“我不怎么吃甜品。但是有一个人喜欢。所以我可以陪着他吃遍全纽约,不,全美国的甜品店,即使他突发奇想计划去国外尝尝我也不介意。只要不影响健康。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那就由我来承担起这份责任,限制他的咖啡,逼着他睡觉,哪怕他会因此觉得我很烦。”
“我知道我爱他,当我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聪明绝顶的男人就这么傻傻地睁大了焦糖色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语言功能,那张能说会道的薄唇微张着,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Tony。我选择和你同去迪斯尼是因为那个人只能是你。”
“我也有私心。想和你组成一个家,再领养一个孩子。我想拯救世界,却不想用你来做交换。我讨厌看见你受伤,唯有你能让我打乱所有的阵脚,丢掉所有的计划,失去全部的冷静。我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似乎真的憋了很久,Steve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不该这么做的,我应该恪守朋友的身份,但是我克制不住我自己。没有什么能比你吃着蛋糕抬起头望过来的样子更可爱了。我那天捡到的那只猫,你注意到了吗,它的眼睛和你的颜色一模一样,你就应该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了。我一直害怕无法保护你。别瞪我,无论哪个男人都会想要保护自己的爱人的,这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能力。”
Steve的手里还提着几个塑料袋,身上穿着最烂大街的T恤衫。他和Tony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告白时间,也不是合格的告白地点。
唯一正确的,只有那个告白对象。

他还在等着对方的回复。此时此刻,他不是什么美国队长,只是一个普通的,希望能够追到心上人的布鲁克林男孩。
“你爱的那个人,他也爱你。如果这是你想要听见的答案。我曾经以为这份感情永远无望了。即使这样,我也会用斥力炮轰飞所有想要伤害你的存在。或许复仇者内部最大的秘密就是钢铁侠一直觊觎着美国队长的老二,从很久以前,可能某一次你穿着那一身小了一号的白汗衫在厨房里做饭,回过头来微笑着叫我的名字开始。”Tony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已经恢复成了平时冷静的样子。
“迪斯尼那一次我真的有所怀疑。你真的越界太多,处处都是破绽。而我踌躇不前的原因就是我害怕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别的事情即使只有1%的胜算我也会勇往直前,可是和美国队长有关?哪怕只有1%的不确定性我都不敢贸然出手。你真的是个混蛋。Rogers。我不知道现在应该在你完美的牙齿上打一拳,还是凑过去狠狠地吻你。”Tony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看起来有几分委屈,波光流转间潜藏着化不开的蜜糖。
“都不是。”
Steve低下头去,凑在Tony耳边轻声说。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应该考虑准备另一份礼物给我了。”

End

“Cap呢?这可是他的生日Party!”
喝地有些醉醺醺的鹰眼侠来回扫视着,却没有发现那个不应该消失的踪影。
“大概去拆生日礼物了。”
Natasha托着下巴,一边飞快地在手机上发着讯息。
“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有留意,就会发现Tony也不见了。”




【给喵喵和苏三的本子的G,问了主催可以把文放出来啦😆

好久没写MCU盾铁我尽力了😉😉😉】


派派哈哈哈哈哈哈心疼马克叔和你桃

眠狼:

年度大戏。doge

「盾铁」另一种拯救(一发完)

啊甜

埋骨之地:

无力

*原作向,但跟超英好像也没啥关系了
*半恶搞半温馨的我也不知道是啥的絮絮叨叨废话
*求你别屏了……啥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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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拯救》

他奋力地将沉重的车身推起;变形的钢轴发出难以承重的轧轧响声。底下的年轻男人半个身子留在车门内,上身全是鲜血。他的胸膛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随着过促的呼吸发出一种诡异的嘶嘶声,伤口触目惊心。
那是个好小伙儿。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让其他人先离开车子,自己撑在最后。他年轻、体格健壮,有着方正的英俊脸庞和理得整齐的金色头发,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珠正在浑浊黯淡下去。他手里还握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那也被鲜血浸透了。
“坚持住。”史蒂夫说,但脑袋里有什么刺痛着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他把变形的巴士推到一边,对着耳畔的通讯器敲了敲,“美国队长需要增援。钢铁侠,暂时由你指挥。”一面俯下圌身子,握住年轻人伸来的手。
“……你很勇敢。”他轻声说。他把脑海中你会好起来的、救援在路上了扔到脑后。他不确定这样的谎言能够拯救一个濒死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帮你——”但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什么。也许是转托给情人的一句话,也许是一个嘱咐,哪怕是怨恨着自己没有再更快一点;刚才如果他更敏捷地躲过那一次攻击,也许他已经救下了他。
年轻人喘着气,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微微眯细了眼睛。“你这样……”他语焉不详地说,艰难地吞咽了血沫,却好像要笑起来,“……美国队长。”
“是的。”史蒂夫咽下喉头的肿块,轻声说。
“……我得……合影,……”他伸手去够自己的包,包带缠绕在手指上,也许是想要不合时宜地掏出手机;他的瞳孔涣散,满是血沫的嘴唇轻微开阖着,仿佛昏昏欲睡。接着一阵尖锐的滴鸣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的手表电子钟的时间跳到了9点。
“真糟………不去可不行……”
他说得认真,带着点遗憾,倒一点也不像是玩笑;但旋即就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史蒂夫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儿;这时候钢铁侠从头顶上猛地俯冲下来。“队长!那边结束了——你在这儿呢!瞧——我圌操,你受伤了吗?”
“没有。”史蒂夫站起来,“有平民牺牲了。为什么这么问?”
托尼旋转着摇摇晃晃地在他身边停下来,打开面罩去看倒下的年轻人。“我吓一跳。我以为这是你——看上去——好吧,这时候不适合说这个。”但他在去世的年轻人身边跪了下来,紧紧盯着那张满是血污,双眼紧闭的相似脸庞,又转头确认地看向队长,好像要从上面找出某种证据似的。
“我没来得及救他。”史蒂夫说,他拿起男孩握在手中的那个包,想要寻找身份证明类的东西;刚一翻找就愣住了。
“托尼。”他求救地叫道,从包里拿出一件被血染红了的、再熟悉不过的制圌服。
“……他也是'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失踪了。这话可能不太准确,但托尼已经三天没有在健身房里找到他的踪影了,连带着沙袋们看上去都有些落寞。“星期五,告诉我,咱们队长的铁律时间表发生了爆炸吗?”
“队长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变更了时间表。”智能管家善解人意地说。“他每天早晨八点出门,直至晚上九点才回来。”
“听上去像个上班族。”托尼思考着,“他最近缺钱花吗?”
“理论上不存在这种可能,最近也没有大额账单的倾向。”
“好吧。有点伤感,我指望戒指看来没戏了,”托尼说,“我们最近,你知道,有点那个什么,所以我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我陪你'会不会也有点掉价?”
“您的公司市值七千亿,”星期五继续好心地提示道,“偶尔掉价也无伤大雅。”
“那不行,姿态和时机也是很重要的。”
“也许这是您要的时机和姿态:刚刚队长更新了推圌特。”
“什么?他那三百年没有用过的推?”托尼震惊了,“他发了什么?”
星期五已经好心地把图片在全息幕上放大。
“队长发了一张手机拍摄的照片。根据场景辨识,这里应该属于复仇者乐园的一角。配图文字是——”
“操!!”托尼跳了起来,“星期五,准备装备!那个老冰棍居然背着我出轨!”


得到了一个拥抱。
史蒂夫轻快地在他的手机上敲上这一行,拍了一张圌阳光明媚的风景照片配上去,觉得心情也变好了一点;他一直没明白为什么21世纪的人都热衷于使用推圌特,没事就发一些生活片段:毕竟复仇者们从事的工作多半不能、或者没空被Po上网络。你总不能在暴揍九头蛇的途中停下来摆个姿势自圌拍;而打完之后也多半没了力气和兴致。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在别人看来惊奇不已或者不可言说的部分,而日常太少;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推圌特总是大片空白,就好像和整个社会格格不入。直到今天,史蒂夫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述说的琐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换班的休息间隙,孩子们的欢笑声中,一个温暖的拥抱之后;事实上,他刚刚还被亲了脸颊,但说这个就有点太过了。
毕竟,现在他觉得相当……自在,有趣,又有一点期待,并且相当放松。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人,都是身材健壮的年轻男人,搞得这里就像某个健身俱圌乐圌部;他们多半敞着上身,蹬了鞋子光着脚,三两地聊着天,有一个凑过来给他递了支烟,在史蒂夫礼貌的拒绝后仍然摆出交谈的架势。
“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来帮个朋友代班。”史蒂夫说。
“哇哦,”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憋住了,指指他的衣服,“你知道可以脱了吧?不会闷吗?”
史蒂夫看了看身上的制圌服,为了合身他还是穿了自己的这套,单从外观上来看和其他人看不出区别,如今的仿制品做得也算是相当精细。但实际材质上还是差距颇大的,那些细节上的考究他现在才感受得到,比如现在,他就完全不觉得闷热或者束缚,穿着制圌服和穿着普通的任何一件衣服差距不大;而其他人都恨不得只要一进门,就把所有能脱的东西全脱了,能拉开的拉链全拉开。然后这儿就剩下闪亮亮的肉体,史蒂夫猜自己有点不合群了,但他知道自己敞着上身也许问题更大。他们相互讨教健身的话题时他可说不出自己在哪家健身会馆的会员号。
“呃。我就是,有点。不太喜欢裸圌露?”史蒂夫试探地说,“而且一会就到我的班了。”
“哈,我明白了,你还在新鲜劲上。这种职业令人着迷,对吧?而且作为零工来说,挣得不少。”那小子完全理解地说,“我叫格伦,顺带说。我打算带女朋友去旅游来着,那需要点启动资金。”
“史蒂夫。”史蒂夫伸出手,和临时的同事握了握;他们中有一两个开始磨磨蹭蹭地穿鞋,抱怨着马上要开始的小型剧和游圌行的表演,格伦则介绍说,他马上会在东馆有一场和巴基的对手戏。
“演完这个我下午就空了;女朋友会来看我表演,结束后陪她去玩马克过山车和贾维斯系统。”他扬了扬手,“快速券都拿好了。”
史蒂夫笑起来。“我还有两轮拍照。”他摇摇头,“我想不出词儿了。”
“最苦的差事。”格伦同情地拍拍他,把那比史蒂夫还要再亮金色一点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好顺畅地戴上头盔,换上二战时期的美国队长装备。“不过女孩子们会亲你和求抱抱。也算不亏啊。”他看着史蒂夫红透的脸调侃,“怎么,那一位会吃醋?”
“我瞒着他来的,”史蒂夫说,没掩藏什么,“要是知道了得拆圌房顶了。”
外头轰然一响,突然传来一阵掀翻屋顶的尖叫。
一屋子的美国队长都朝着窗子冲了过去:“天啊!是钢铁侠!!”
真正的美国队长扶住了额头,拆圌房顶的说来就来了。


会飞的真·钢铁侠的出场引发了轰动。他被乐园里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史蒂夫躲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用复仇者内部通讯线路联络他。
“你在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
“我是说,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来这儿——”
“你也没吭声啊,罗杰斯!你和谁来这儿约会了?你是不是觉得应该至少和还在任的男友报备一下?”
“没有约会!老天你想什么呢?”
“数据显示的确不太可能有早上九点就开始的约会不过介于对象是你我也不敢确定——”
“我只是在打工!我觉得你开始惯例的无理取闹了托尼告诉我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我本来想睡的但我们在冷战而我也许已经是前任的男友发了一条推我如果还能睡着的话我的心未免也太大了——”
“试试说话断句,托尼,我只是打了个零工……好吧,我很闲,我的确发了推。你教我的,记得吗?”
“打工,好吧,你看我断句了,打工的问题就更严重了因为实际上说你是我的员工你得遵守员工守则我们有员工守则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得制定一个了——”
“停,托尼。”史蒂夫翻眼看天,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圌翘,“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复仇者乐园是你的产业所以老实说我还是你的员工。满意了?”
“满意……个毛啊!我非得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们除了任务的时候都没说话,三天了?还是更长?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听着,我关心你——是的我当然关心你了,我攒了一肚子的话在我们和好之后,那些话积压到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抱歉女士你们可以冷静一点吗这样很危险——你到底在哪儿?我陷入了包围,美国队长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史蒂夫忍住笑。“去换掉你的盔甲再来。”
“认真的?换掉盔甲,然后排队买票进我自己开的乐园?”
“保持低调很有好处。”
“我会被认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多有名?”
“我觉得不会,我就没被认出来,因为这里大概有11个美国队长。我猜应该也有同等数量的钢铁侠和托尼·斯塔克,你还可以看到复仇者集结等等经典舞台剧表演呢。不过合影得排队。”
“老天,谁和自己的男友合影还得排队?”
“我不知道,也许是担心自己被甩了人?”
“好吧——好吧,”托尼挫败地说,“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大兵,但如果我找到你,你就得发正脸的推,告诉人家你在复仇者乐园——打什么一日零工啥的。老实说,你在干嘛?卖爆米花吗?”托尼顿了顿,“哦草,别告诉我你在——”
“——扮演美国队长,是的。”史蒂夫无辜地说,“你知道,我就是干这个的。”

钢铁侠蹒跚地走了出去;拖拽着丧尸入侵一般数量的女人,这让史蒂夫出场后的工作变得有点清闲。他抱住一个试图摘下他的头盔的孩子,把他抱上肩膀,再让他面对镜头;小男孩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你是我最喜欢的超级英雄。”然后朝着脸颊留下一个带口水的亲吻。然后是想要抢走他的盾牌的两三个皮小子,他们的父母像对待拉布拉多犬一样追在他们身后狂奔。再下来是捂着火烧云一般脸孔的姑娘,她紧张得手足无措,像上了发条一样僵直地走过来,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大段话,大意是想要嫁给他。
“我很荣幸,尊敬的女士。”史蒂夫说,“但是你值得更爱你、在乎你圌的圌人。”
女孩儿喊着但是我爱你啊哭着跑走了;为了这个他换班时被领班的队长训了,告诉他不应该当面拒绝客人。“生活这么艰难,你得给点童话,他们来这儿就是想要这个,”穿着潜行的队长一脸正气地告诉他,“在这个连上班都会被反派砸死的世界上,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美国队长,你明白吗?一个美国队长是不够的。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替他接待他忙不过来的热情的粉丝们,给人们传递希望,告诉他们这儿还是能生活的,因为我们有美国队长,有复仇者,有希望。有人说我们很傻,我得承认,真的美国队长绝对不会做这些事……”
史蒂夫规规矩矩地听着,背着双手、双脚分列,在冗长的训话结束后走回更衣室。他现在知道训话有点无聊了。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感受到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存在:有十个美国队长围着一个托尼·斯塔克……那状态就像是开了后宫。十个相同或者不同装备的史蒂夫·罗杰斯,众星捧月地将钢铁侠围绕在中间,而对方显然非常享受这样的状况,他的一只手抚摸着其中的一条大圌腿,另一只手正从某一个美国队长手中接过某种饮料,而他的脸对着第三个美国队长露出甜蜜的微笑,嘴里说着:“我真是爱死你了,宝贝。”
“……啥?”史蒂夫呆在门口,下意识把门重重地关上了,“什么情况?”
“惊喜!又来了一个甜心!”托尼叫道,“我拥有11个美国甜心!我应该早点来这儿的。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这是如假包换的托尼·斯塔克,史蒂夫吞咽着喉头的肿块,艰难地确定了这一点。
“今天新来的托尼!”一个美国队长介绍道,“这是这两天才新来的队长。老天,天知道我们多久没来托尼了,找到相似的演员太难。最多就是钢铁侠,剧场里的穿着盔甲吊着威亚,里面是谁都无所谓。”
“因为老板打算加入新的剧情线,”托尼大言不惭地说,他扫视着所有戴着头盔和面罩的美国队长,最后将视线落在史蒂夫身上。
“跟我出来,”史蒂夫咬着牙说,
“不,”穿着二战表演装的美国队长说,“先来后到好吧?托尼答应去看我的演出了。”
“他先答应我去坐天空母舰的!”
“他先答应陪我去坐马克过山车的!”
“他先答应我玩跳伞兵的!!”
“他先……”
“他先……”
“老天,等等,”史蒂夫忍无可忍,“你们都不上班了吗?!”他指着其中一个,“神盾局计划怎么办?”另一个,“国债卖不掉怎么办?!”再一个,“巴基你也不管了吗?!”还剩下一个,“你去玩跳伞兵是打算让莎伦抱着红骷髅哭吗!”
然后他一把拽住了托尼,“跟我出去!我们得排练排练!”
队长们都抗议了起来:“你这是哪条故事线?”
“内战!!”
吵咋咋的队长们都同情地闭上了嘴巴。

他拖着托尼撞进拐角,抵着他气吼吼地僵持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额头轻易地抵在一起。
“你搞什么?”史蒂夫抱怨,“一个美国队长还不够你折腾?”
“你又搞什么?”托尼反问他,“还嫌平常队服穿不够啊?”
史蒂夫顿了顿,“队服挺好。足够透气。”
“那当然,我设计的。”托尼说。
“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靠队服作的弊,”托尼懒洋洋地说,“你知道我推门进去时看到了怎样的风景吗?”
“哦老天——”
“十个裸男,我勒个槽,也许没有十个,我没数,”托尼比划着,“个个都油光铮亮,眼前一片摇晃的肉体,顶着和你一样的方正脸孔在那儿露出傻圌瓜似的狗狗表情大喊着托尼,我以为我来到了某种什么变圌态的童话世界,专门满足性幻想的那种。”
“上帝。”史蒂夫扶额,他装着要走,“你还是去看卖债券表演好了,那里面有好多黄段子。”
“我是说我不会认错你的身板;虽然他们的也不错。”他拦住史蒂夫,想说什么又咽了咽,史蒂夫以为他要问了——比如“你为什么要来复仇者乐园扮演美国队长”或者“难道你最近缺钱花给你我的卡拿去随便花”再或者“你还好吗你最近不太对劲”之类的,但他都没有说,只是瞧了瞧手表,“你马上还有轮班吗?”
“6点还有一班,”史蒂夫老实地说,“在那之前都很闲。”
“那陪我去——逛逛?我的乐园,我是说。说是我的其实我还没来过呢,虽然我看过设计图并且改了其中几样。”
史蒂夫瞧了他一会儿,像是要看出什么计划和阴谋;托尼只是正直地回视,然后舔舔嘴唇:“一个拥抱,嗯哼?”
“你的出现已经令我今天得到的拥抱够少了,”史蒂夫说,“怎么,只许你享受美女们的关注?”
“我能说什么呢?显然你已经不满足只有我的拥抱了。”托尼说,“听上去像某种心理治疗的课程。拥抱的感觉好吗?”
“如果你非要纠结推圌特的那个,那个来自于一个7岁的小姑娘。”
“7岁的情敌更可怕,你怎么样都是犯罪。”托尼絮絮叨叨地说,“来嘛,换衣服,我们都在游乐园了,你不能只拍天空的一角。一个人在游乐园应该至少也要发三次推。”
“没有那种统计数据。”史蒂夫抱怨地说,他还是换了衣服,一边问:“马克过山车?”
“那个不错。不过你天天跟我搭便车飞了,这个就没什么稀奇的了。我有个特别想试试的项目,”他盯着史蒂夫从制圌服里剥出来的大胸和健硕的前臂肌肉,舔舔嘴唇,真货的质感就是不一样,“你猜猜是哪个?”
“复仇者剧院?”
“今天演纽约大战,我看了演出表。”托尼说,“太绝望了,所有人都有演员,但托尼·斯塔克只是个吊威亚的机器人。那怎么能反映出这个故事的核心精髓?”
“好吧。”史蒂夫说,他想起格伦恐怕这时候也在陪他的女友,他不知道正常的人们陪他们的伴侣时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大概不是他俩这样。他们可以不腻腻乎乎,没有对方一个月也没有关系,从没有过没事就发恋爱短信,操的时候像打架,而更多的时候约会就是打架本身。他们的恋爱和生命一整个充斥着肾上腺素,有时候让人难以分辨;血管里总是有某种激动的情绪流窜着:暴躁、易怒、征服、占有。说到底都是一回事儿,他们缺乏某种软圌绵绵的东西,就像现在:托尼嚼着一个将他的脸遮去大半的彩色棉花糖。有人来问他合影,他说要赶去下一个剧场上工之后,就没什么人再来打搅了;大家都觉得在复仇者乐园里走着一个吃彩色棉花糖的托尼·斯塔克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于是史蒂夫也买了一根索尔鸡腿,毫不介意地边走边啃起来。
“这真棒,”托尼含混不清地说,“你明白吗?”
“当然。”史蒂夫说。
“我简直天才。”
“你的确是。”
“我们能去玩旋转九头蛇吗?”
史蒂夫读着说明上的牌子。“建议3-12岁。”
“那又有什么关系?那只是建议。”
“那说明它一点也不刺圌激。”
“我们正需要这个,史蒂夫。我们受的刺圌激还不够多吗?”
史蒂夫耸耸肩。“你说的对。”
那的确一点也不刺圌激,那就只是转圈。他们得拼命旋转一个轮圌盘,好让自己所在的救生舱转动,来躲避九头蛇伸出的触角。史蒂夫和托尼较劲似的搬着盘子,把救生舱转成了陀螺,他们旁边的孩子们以一种不能理解的方式在疯狂地大笑。
“我们是不是不该转这么快?我特么觉得都要吐了。”
他俩放开手,中央的轮圌盘仍然转得像个发条。
“这是3-12岁的孩子玩的,我们也许手劲过大了。”史蒂夫说。
“这儿还有一个锤子。”托尼分析着,“仿索尔那个,但是充气的。”
他们看到隔壁转得慢悠悠的救生舱里,一个孩子负责转着轮圌盘,另一个孩子突然探出身子,用那柄锤子猛击伸过来的九头蛇触角。他的动作英勇无畏,就像一个未来的英雄。
“滚蛋吧!喵喵锤!”他嚷着,然后九头蛇的触角发出了哀鸣。孩子们爆发出欢天喜地的大笑。托尼也笑了,他抱怨着“我才不要用这个”,一面轻巧地用锤子揍伸过来的触角,否则他们就会停在原地。史蒂夫也在笑,他弯着眉眼,像开昆式那样转着轮圌盘。
“我们之前在吵什么来着?”托尼轻声问,而史蒂夫摇摇头。“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我猜。”
“你知道我们没法救所有人。”
“我知道。”
“我不道歉,不收回我的话,因为我的确是那么想的——现在也这么想。”托尼说,“但我为我以为你出轨了道歉。一般人应该知道他们的男朋友为什么打工而不是乱发脾气,对吧?”
史蒂夫伸手摸了摸圌他的头发,然后沿着肩线到手臂,最后就着手指扣住了。
“接着吃奶油冰淇淋吧?”他拙劣地说,“还是枫糖甜甜圈?”
“我要去玩仙宫历险。”
“那个要排一个小时的队呢。”
排在隔壁的孩子要求合影:“你们是哪个版本的史蒂夫和托尼?”
这一次托尼大方地允诺了,他抱起小家伙,“我们是约会版本的史蒂夫和托尼。”
“我没有见过这个版本的,”男孩怀疑地说,“你怎么证明?”
托尼扳过史蒂夫的脸对准嘴唇亲了一下,“这样算不算证明?”
然后就炸了锅了,他们逃跑的时候托尼抱怨:“我还想玩蛛网蹦床呢!”而史蒂夫抱着他的腰,把他撑过隔离带,跟着自己也翻了过去,“你就不能说我们是潜行版的?”
“不,我们只能是约会版的——”托尼气喘吁吁地跑着,“你不是二战、国债、神盾、潜行、叛逃、内战、浪人或者任何其他一版的史蒂夫。我们又不在执行任务或者拯救世界,或者说这里就是我们拯救过了的世界,而且他圌妈圌的是个游乐园。你身旁有你的男朋友。你他圌妈圌的就只能是约会版的史蒂夫。”
史蒂夫点了点头。他替托尼买了个钢铁侠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自己也戴了个美国队长的,权做拙劣的变装。“贵死了,我今天的工钱没了。你这万恶的资本家。”托尼选中了蜘蛛侠的眼镜,这让他们融入人群显得不露痕迹。托尼买了一个奥创脑袋的爆米花桶,史蒂夫坚决拒绝了红骷髅脑袋的。那看上去太恶心了。
“你知道吗?这里让一切都变得很容易接受。”史蒂夫突然说,“这让我们不那么像不能被理解和分享的怪胎,只能和另外一群该死的怪胎战斗。”他望着在各项设施上起起伏伏的孩子们或者年轻人,还有家长以及老人,他们都拿起武器,带着笑容,和复仇者一起,斩杀着那些曾让人闻风丧胆,或者闻言色变的怪物,孩子们用简单的计算机命令斩杀奥创,用水枪射击耶梦加得,跟随贾维斯的提示破解通关口令,阻止复仇者大厦被入侵。他们接到任务命令去寻找宇宙魔方,以及驾驶昆式来阻止奇塔瑞的破坏,他们用笑声化解所有记忆中曾经的确发生过的苦痛,一遍又一遍地战胜那以普通人的力量原本无法对抗的强大敌人。
“在这里我觉得不只有我们。”美国队长说,“所有人都在并肩作战。”
“其实奇塔瑞那点子最初通不过,”托尼看着驾驶着飞行器的孩子们说,“政圌府害怕用这个作为娱乐会招致那场灾难里死者家属的抗议。有点不尊重的意思。但我想我们得对抗它而不是躲避它,正视它而不是畏惧它。你知道,有一天它会再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百年后。没人知道。我们的孩子不能只是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选择战斗的不能只有我们。现在看来,费大力气说服他们是值得的。”

他们在“斯特兰奇时空洞”那儿停了下来。“就是这个,”托尼浑身都闪着光,“他们真的做了。”
“什么?”
“进来,选蓝色的那条。”
史蒂夫继续读指示牌。“这上面写着2-6岁。”
“没关系,你不会卡在里面的,这都设置了家长陪同。”
史蒂夫只好跟着他爬进洞口。“我是你的家长吗?”
“要是我2-6岁那会儿你没掉进海里,你恐怕的确是。”
史蒂夫笑起来了,“感谢上帝,现在我可以只盯着你的屁圌股看。”
“今晚住复仇者酒店吗?你可以看个够。好像之前哪次你少看了似的。”
“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过,你这蠢货。”托尼说,他跳下去,发出了哟呵一声欢呼,“到啦!”
史蒂夫也跳了下去——他落在巨大的、铺着美国队长图案的柔软床铺上面,整个房间被各式各样的美队周边、挂画、宣传海报、玩具兵人以及漫画所包围,但他们明显不属于现在的年代。他们周围全部是孩子、穿着美国队长的睡衣、毯子、或者角色扮演需要的装备,拿着海绵枕头盾,互相打来打去。托尼躺在床上,张开双臂。
“嗨。欢迎来到'托尼的房间'。”
“老天……这……?”史蒂夫使劲眨了眨眼,“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设计者们加入了更多可玩的因素。以前没有枕头盾。”托尼解释,“我也没有小伙伴可以一起玩枕头大战。但其他的部分都差不多。格局都是还原的。”
史蒂夫惊奇地打量着托尼小时候的房间,兵人们可以自己动手组装,也有大量组装好的成品,孩子们奋力地和史蒂夫的某根胳膊过不去。桌子上摊开着科学杂志、设计图纸和一堆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你也可以动手组装一台机器人。而正当他看的起劲的时候,有人在身后说话:“你应该动手试试。”他下意识回头,却差点吓得撞上了墙——在他身后说话的是霍华德——老天,当然不可能是他,那也是一位扮演的情境演员,应该是负责指导孩子们如何组装简单的机器人。
而另一边,托尼惬意地坐在床上,挑衅地看了史蒂夫一眼,然后弓起身子,猛地掀开了盖着床肚的床单,诡异地——另一个美国大兵从床肚里爬了出来。“被你发现啦,士兵就是要注意微小的细节,善于保护自己。”他这么说道。
托尼对着目瞪口呆的史蒂夫眨眼。“这是我的房间,床底下藏着美国队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害怕的时候他就鼓励我,陪我睡觉。”
他笑着按着那个美国队长的胸膛,“老爸找不到你是因为我把你藏在床下了,对吧?”
那个美国队长就温柔地回答他:“没错。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美国队长。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史蒂夫差点没给写台词的跪下。“老天——托尼——”
“干什么。你对我小时候的幻想有什么意见?就凭你现在对我屁圌股的幻想而言,我们根本半斤八两。”
“好吧,”史蒂夫干巴巴地说,“那我希望那家伙离你远一点。”
“他的活动区域只限于床边和床底。”托尼笑着说,“你至少还被允许在床上活动。”
那个队长哀怨地看了史蒂夫一眼,躲回床底去了;史蒂夫恶狠狠地坐在床边,把床板压得凹陷下去一块。“其实这点子不错。”他犹豫了一霎,还是赌气地搂住了男友的肩。
“现在当我想要床边有一个美国队长的时候,我就能有一个。”托尼说,“我已经完全实现了童年梦想了,没道理不和别人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枕头大战和霍华德呢?”
托尼不说话了,他靠在史蒂夫身上,看着穿着美国队长制圌服的孩子们尽情玩耍。
“知道吗,史蒂夫,你是我的英雄。”
“美国队长是你的英雄。”史蒂夫说,“漫画书上和传说里的那些,还有床底下这个。”
“那你呢?”
“我是你的男朋友。”
托尼笑起来了,他突然拽起枕头,朝着站在窗边眺望远方深切思考状的霍华德冲了过去。

史蒂夫又发了一条推,这次的照片前景是大片的羽毛,被包裹在绒白色的晕光里的小圌胡子男人笑得毁天灭地。“这儿有时间宝石”,他敲上这样的文字,按下发送。枕头大战效果惨烈,他也被殃及池鱼,床底的队长显然对他很不满,趁乱加入战团,把枕头招呼到史蒂夫脸上,而霍华德大发神威,率领着一众机器人,把自家儿子打得丢盔弃甲。“叫你谈恋爱!叫你谈男朋友!”
这位兄弟,你入戏很深啊。史蒂夫喟叹,据说演斯塔克家的人薪酬要多一个数,果然工钱不是白拿的。
托尼拽着史蒂夫,从另一条黄色的时空门连滚带爬地出去,才两步就嗷地一声,原来向外通道做成了滑滑梯,嗖地一声便下去了,将一身羽毛的他们扔进未来世界的无重力广场上;他们几乎就在中央悬浮起来,被白色的羽毛包裹着,手忙脚乱地打着圈。
“哇,有天使掉下来了!”
孩子们摆动双臂,使用着一个小小的宇航助推器,朝着他们游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家长们只好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解释:“不是天使,是史蒂夫·罗杰斯和托尼·斯塔克!”
”嘿,钢铁侠和美国队长!”有人在后面喊,“谢谢你们拯救了世界!”
“呃,不客气?”原地打圈的两人回道,“我们现在比较需要被拯救一下?谁……借个推进器给我们?出口在哪儿?”
一对情侣好心地分了一只推进器给他们——“相信我,抱紧了飞的话一只就够了”,他们搂搂抱抱地旋转着飞走了,留下一段嘻嘻哈哈的笑声。史蒂夫看着戴着塑料制的小天使翅膀玩耍的孩子们,惊叹之情溢于言表。“这个太棒了。你怎么做到的……”
“呃,我的确认为自己是个天才而且这个应该是我提供的技术内核但是我还是不邀功好了因为这很显然不是我做的,有一整个创意团队呢,你懂得。我更喜欢这个一瞬间就从过去到未来的冲击感。我们以后得多来玩玩……呃,我是说,你不当班的时候?你有假期吧?你们这福利怎么样?”他故意操作着推进器飞得磕磕碰碰到处乱撞,在人群中绕着s型,像个求偶的蜜蜂。
史蒂夫哭笑不得。他把环抱对方的手臂紧了紧,抢过推进器轻而易举地飞出漂亮的弧线:“我只是代班,托尼。又不是说不干复仇者了。”
“可是你看上去很享受这个。你还发了推。发了我教你注册后的第一条推。”托尼挣开他,借着后坐力把他推走,“你喜欢小孩子,喜欢他们在你周围打转,喜欢他们亲的你满脸口水,我知道。而我俩已经到了除了公事和吵架以外,干完一炮后没什么话说的地步了。然而我们干多少炮都不会有孩子。七年之痒?是差不多有七年了吧?”
“我六点钟有班。”史蒂夫突然说。
“你可以自己去,就放我飘在这儿好了。无重力很减压啊,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说OK。要来就来吧,罗杰斯。我完全有心理准备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来吧,想带你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孩子,身体被调养好了,但眼睛却朦胧地大睁着,坐在轮椅上,脖子微微前倾,好像要闻着空气里的某种气味,头发因为化疗的缘故全部脱落;他听到脚步声就转过了椅子。
“嗨,里奥。”史蒂夫招呼他,而对方也笑起来,旋转着扶手,“嗨,冒牌货。”
托尼踢踢踏踏地跟着走进来,“什么冒牌货?”
“他是冒牌的美国队长。”里奥咧着嘴笑着说,“还想骗我呢,被我识破啦。”
托尼瞪着眼睛,在史蒂夫和里奥之间来回逡巡。然后他伸手按上了史蒂夫的大胸。“这怎么能是冒牌的?”他用一种暴殄天物的语气大叫,“你瞧瞧这质感。”史蒂夫捉住他不安分乱圌摸的手牢牢按住了。
“呃,抱歉但我不太看得见。我能看大概的轮廓,先生。”里奥说道,“但我对声音还是很敏感的。”
“之前来负责里奥的一直是查理。呃,就是,我代班的那个人。”史蒂夫向托尼轻声解释,“我一来就被他戳破了。对他来说,只有查理才是真的那个美国队长。”
里奥静静地看着他们。“查理去哪了?我知道他来我这儿只是为了赚圌钱,不然没人愿意陪我。玛丽亚基圌金会付给他们扮演美国队长的费用,不过他做得挺好。但我以为如果他赚够了,走之前至少会给我来个电话呢。”
“你不应该这么说查理。”史蒂夫严肃地对他说。
而孩子把手里的书朝他扔过来:“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你是个没劲极了就晓得板着脸说教的家伙!你才不是美国队长!”

托尼把史蒂夫拖到拐角。“你没告诉他吗?”
“你的儿童慈善基圌金会的专家团队决定不要告诉他。他双亲都已经在纽约大战时丧生,他自己时日无多了。一个只在周一傍晚来给他打气的美国队长扮演者,是谁都可以替代。”他叹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来了。但事实上他无可取代。”
“到底发生了什么?”
“里奥在纽约大战时被次生灾害导致受伤,因为攻击毁坏了制药厂的化学设备并且把化学工厂的半个楼顶都移位到了对面街区,临近小学里有像他这样的90名儿童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化学污染伤害。”
“耶稣基督啊。”
“你的基圌金会已经提供了足够人道的帮助了。你是我们中做得最多的人,托尼。”
“……不。事实上都是其他人做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托尼叹息着歪着头看着他。“怎么了,搞不定?”
“我连美国队长都扮演不好。”史蒂夫摇头,“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其实二战那会儿慰军表演时我就不怎么样。”他顿了顿,“其实查理的打工费用全部都捐给了基圌金会。他自己还在上大学呢,笔记本上还写了个环球旅行的计划。我猜他瞒着那孩子。他的确是真的美国队长,我很荣幸能够扮演他。但我做的不够好,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更好。有那么多人在做我没法做或者做不到的事。”
托尼拍了拍他,他现在大部分理解了:“不止我们在拯救世界,对吗?”
“是的。这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美国队长。”史蒂夫说,“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嘿,你把美国队长气走了,今天换我陪你,小鬼,感恩戴德吧。”托尼对里奥说,“你赚到了,我是托尼·斯塔克。”
“你才不是,”里奥撇嘴,“我知道乐园里有10个铁人,6个霍华德,没有托尼·斯塔克。”
“那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托尼·斯塔克,独一无二,”托尼说,“你眼前站的就是真货。”
“随便吧,你说是就是了。”里奥无所谓地说,“但查理不会再回来了,对吧?”
托尼看着他。
“我知道的,他是烂好人一个。哪怕我怎么嘲讽他、怎么耍无赖他都不走,然后你们随便找了个谁来代替他?”他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就像那些实际上一直被积攒到今天,“你们不能带走我的美国队长。”
“老天。”托尼张了张嘴,却没法安慰这个孩子;他知道这个,因为自己在这个年纪也是曾有过“美国队长”的人。他知道那些虚假的许诺究竟会有多大的伤害。
“我们有一天都会被带走的,”他最后说,“关键是我们留下了什么。”
“来,”他推起瘦小孩子的轮椅,“是时候向你证明我是托尼·斯塔克了。”

他们来到了名为“贾维斯系统”的展览馆,这个点钟正在进行复仇者联盟的花车游圌行,因而参观人数寥寥。打开大门的是一位老管家;展馆的整体风格更接近于七十年代的宅邸,管家为他们准备茶水甜点,在看到托尼的时候愣了愣,换上了接待来宾以外的一套温柔笑容。“您回来了。一切都还好吗?”他拿出了另一套餐具和更为精美可口的甜点。
里奥惊奇地看着这一切。“我来过这儿,可上次不是这么演的。”
“身为托尼·斯塔克总有特圌权。”
小孩子扬声招呼对方:“您是贾维斯,对吗?”
“是的,小少爷。”对方温和地说,“我在托尼少爷只有您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就负责照看他啦。”
“就是这个人吗?”
管家温柔地看了托尼一眼。“当然,没错。”
“他当时怎么样?”
老人笑起来。“老实说,可实在不怎么样啊。完全没有小少爷您这样善解人意。”
他们一路走着,一路闲谈,而贾维斯就一点点衰老下去;在他们欣赏一副大转角上的挂画时,老管家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托尼将轮椅推下改造过的坡形楼梯,进入自己杂乱的青少年时代的工作室。
“贾维斯去哪里了?”里奥问他。
“我不知道。”托尼回答。
“你是托尼·斯塔克,你怎么能不知道?”
“事实上我的确不知道。在某一天我从酒精里醒过来的时候,他就那么消失了。再也不在我能找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孩子看着他,他朦胧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纯粹的释然。“他死了,”他低声说,“他死了,你这个蠢货。你什么忙都没有帮上,你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什么时候消失的,又为了什么。”
“是啊,我也这么对自己说。”托尼回答。他走向工作台的一角,启动了某个装置;房间里突然响起某个声音,虽然充斥了机械的失真,却和老管家漂亮的英音听上去如此相似。
“所以,这是一代JARVIS。”
“欢迎回家,先生。”机械音磕磕绊绊地说,像个老人,也像个孩子。


结束演出合照后的史蒂夫在贾维斯馆的顶层找到了他们。托尼抱着孩子,倒在一张睡椅上,看最新一代的JARVIS为他们播放的星空直到睡着,老管家为他们盖上毯子。
“需要为您做什么吗,队长?”
那熟悉的、体贴又了解的声音又响起了,史蒂夫仿佛碰触到记忆中最柔软的一块。
“别弄醒托尼。我得把里奥先送回去,负责医生差点被吓死。如果托尼醒了告诉他我马上就回来,好吗?”
“当然,队长。”
他从托尼怀中把男孩抱起来;里奥的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被投影的星空照得闪闪发亮,就好像星星落进了泪痕里。史蒂夫尽可能轻地将他抱在怀里,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膀,感受他温热的吐息戳着脖颈的根部。等出了场馆,远处的烟火正在天际亮起,绽开一个圆圆的星盾模样。
“查理死了,对吧?”孩子轻声问。史蒂夫咬紧了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救了一整辆巴士上的人。”
“他是美国队长,总是要面对这些危险。”孩子朦胧地说,他的口水和泪水都在史蒂夫的制圌服上面,伸手紧紧地搂过了他的脖子:“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好的,”史蒂夫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哽咽,在烟火的掩映下显得失真,“……好的。”


再回到贾维斯馆的时候,托尼早已站在门口;有些怕夜里寒风似的缩起身子,不住地跺脚,看到史蒂夫就跑上来,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紧紧地拢住了他一边的胳膊。“抱歉,我睡着了。我错过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史蒂夫说,他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对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把那点儿泪水的痕迹shì掉;看着红色的花火映亮他的脸庞,又渐渐落在他眼睛漆黑的深处。
“你知道,那一天我没有来得及拯救查理,”史蒂夫说,他们像无数在灯火暗淡后散场的情侣那样,慢吞吞地摩挲着脚步,走向熙攘的地铁站,“我总觉得我应该能,必须能,做点什么能够继续拯救他的事。所以我打算替他代班,实现他没能实现的承诺或者愿望,像一种自欺欺人的补偿。但实际上我才发现,并不是我在拯救他,而是他在拯救我。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拥抱,没一个笑容……都在拯救我。”
“是啊,拯救世界还是有点回报的,对吧?”托尼侧脸瞧着他,“不过,史蒂夫,你得反省那个。因为没来得及救查理,却在之后的战后总结上冲我发火完全是迁怒。我俩冷战完全是你的错。”
“我不是冲你发火,”史蒂夫想举起双手,但他的胳膊很快就被牢牢拽住了,“而是在我讨论是否有更高效的行为模式的时候你说的话——”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那里躺着的人不是你就够了'?”
史蒂夫低下头。“是的?你得承认那很——不顾及死者的感情。”
“你得顾及顾及我的感情,混圌蛋。”托尼恶狠狠说,他手掌用力,简直要箍起史蒂夫胳膊上的一块,“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不知道那孩子长得跟你有多像,一模一样——我绝对有一秒心脏骤停。我没那么伟大,史蒂夫,如果那是你,我愿意拿整个世界去和魔鬼圌交易,或者哪怕导致悖论也要把你从某个时间线里拉回我身边。你没事,死的是一个很像你的年轻人。我来不及感到抱歉。真的。我只想要感谢上帝——”
他没来得及说完是因为史蒂夫突然开始吻他,和那些战场下来后亟需确认和发泄的吻不同,也和那种擦过鬓角和嘴唇标属领地的吻不同,急切但又缠圌绵地,在偶尔映亮的黑暗之间,藏着棉花糖的日常香气,那像是一种能持续很久的约定,而不是他们往常那样的争分夺秒,好想要和世圌界圌末圌日和生命终点赛跑般的疯狂;带着点救赎和童话的味道,还有奥创脑袋爆米花的浆果味。他们站在复仇者乐园的门口,背景是玩具版的复仇者基地和含圌着一颗泪珠仓皇逃窜的九头蛇,一切都变得圆圌润柔软又不堪一击了。周围传来笑声和议论,有人喊着“去开房!”接着是闪光灯倏地一闪。
托尼从史蒂夫的嘴唇里奋力挣出来,瞪向偷圌拍的家伙:“嘿!我说,你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他突然找不着话尾了,因为对方压根没在意他,只是朝史蒂夫打着招呼走过来。
“史蒂夫!要回去了吗?这是你男友?”格伦笑着说,他把手机给史蒂夫看,“要不要我传你?”又转头介绍挽在臂弯里的金发女郎,“这是我女友多萝西。”
史蒂夫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他的手机,兴高采烈地接收图片;一面对他的同事说,“嗨,你好,呃,这是托尼。”
格伦和多萝西几乎同时挑了挑眉,默契地相互望了一眼:“啊哈,当然,每个史蒂夫都该有他的托尼。”

史蒂夫发了第三圌条推。那是一张他们在复仇者乐园门口拥圌吻的照片,看上去和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都没有不同。
“你拯救了我”,他写道,而在准备按下发送时托尼试图凑过来看他手机上的内容。“嘿,老家伙,你今天盯着它的时间比盯着我久。你打算出轨外遇还是跳槽打工我都有权利知道,我可不想当那种半夜起来偷翻老公手机的怨妇,老天,我还以为我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呢。”
史蒂夫把手机收起来藏进衣袋,冲他神秘一笑:“不,你当然没有。”
“好——吧,我们怎么回去?”
“不搭战甲的顺风车?”
“不搭。我叫它自己回去了。我以为今晚会有复仇者酒店的豪华套房的什么服务呢。”
“我们天天都住的就是豪华套房,托尼。没必要更豪华了。”
“你的哈雷呢?兜风也不错。”
“太扎眼了所以没开。”
“那你这几天都是怎么上班的?”
“和所有人一样。坐地铁。”
“……我猜我也只好体验生活坐地铁回去了?”
“你会喜欢的,那要花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大厦呢。”
“我天,你怎么得出我会喜欢的结论?我和你过不下去了罗杰斯。”
他这么尖声说着,夸张地挥手,眼睛却是笑着的,把脑袋枕在史蒂夫的肩头。
“也就是说这一个多小时你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成。只能在我身边。”
“是啊,”史蒂夫抓着扶手,搂着他的腰,“你不知道我想要这个多久了。”

「和我结婚吧」
那条推正在疯转,照片里复仇者烟花在天空绽放,照亮拥圌吻的情人的脸。
而电车上的史蒂夫和托尼叠着脑袋睡着了,呼吸在交叠的轨道声中平稳地摇晃着;他们至少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去拯救爆炸的新闻界。